2014年9月18日 星期四

三樓的鐘聲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每到半夜12:00,三樓的宿舍就會傳來莫名的鐘聲,三樓的宿舍是一間雜務房,自我上了這間學校起,它就已經是一間雜務房了。
我們學校有紅,白兩座教學樓,白色的是剛剛修建完成的一共7樓,而紅樓則是舊樓,聽說好像有數十年的歷史了。因為去年招生太多,所以紅樓變成了替補宿舍,一共才4樓的舊建築就被當成了我們的宿舍。剛住進來時,感覺這座樓不錯,雖然是舊了點,但面對校外的樹林,空氣挺新鮮的,又冬暖夏涼,實在是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日子久了才發現它有很多秘密,如「廁所第四閣的白綾」,「音樂室的古怪歌聲」(音樂室在一樓的第一間)、「一樓走廊上的淒涼哭聲」等等都是。而今天我要說的是「三樓的鐘聲」,這也是「紅樓怪談」中的精沂之作,傳說在紅樓剛剛建築完成的時候學校請了一個老伯,讓他負責每天的報時工作,就像古代時候的寺廟中的敲鐘僧一樣,每一個小時敲一次,而現在擺在雜務房中的那面破銅鑼便是當時他手中的「鍾」,但當他工作了三年後的一個晚上,他失蹤了,在敲完那天的12:00後就失蹤了,這件是曾轟動過警界,因為那個老伯的屍體至今還沒有找到(不要怪我說話太武斷,那老伯失蹤了7年就已經被定案說他死了,所以我說他的屍體應該我是在咒他!)那檔案也許還在警局的檔案室裡放著呢!
自從知道了這件事後,我每天都會被這半夜傳來的鐘聲嚇醒,在它敲完十二下後才能安寢。
7月12日半夜,鐘聲又將我從睡夢中驚醒,我在口中數著,一、二、三、……十二、十三……不對,我突然感到脊樑上一股冷風襲來,怎麼會有十三下,而且還不停的敲著,難道是我的幻覺?不可能的!我堅信自己沒有聽錯,真的是不斷的敲著。我慢慢的爬下床來,披上睡衣,準備去樓上一探究竟,但當我輕輕地將門打開時,一陣不知是什麼地方吹進來的寒風把我嚇住了,因為我的寢室在走廊的盡頭,而且旁邊沒有窗戶,又怎麼會有風?我打了寒顫,抖擻了一下精神,希望能趕走一些恐懼。悄悄地我拿著手電筒照耀著上樓的路,殘舊的走廊上節滿了該死的蜘蛛網,此刻傳達室已經將這座大樓的電停掉了,害得我無奈要用這隻老古董式的手電筒。
我沿著樓梯緩緩走上三樓,這時我覺得很奇怪,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醒著?那麼響的鐘聲難道都聽不見?還是他們都聾了?還虧他們住在三樓!我在心理默默的嘲笑著住在三樓的學生,為的是讓自己那狂跳的心安分一點,別破胸而出。
「你在這裡幹什麼?」我身後突然傳來了一種低沉的聲音,嚇得我臉色象撲了粉一樣刷的變得蒼白無比。我僵硬的轉過頭,緩緩地將自己那血盆大口列開傻傻的笑著,冷汗如雷雨般從我的額頭湧出,「我我……」
我見到身後站著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他看起來很和藹,這到讓我寬心不少。
他微笑著說:「我是今天剛轉來的老師,我姓其,叫衡峻,你可以叫我其老師!」
聽了他的話,我更放心了,我打量著這位其老師,他其實長的不錯,可以說是學校中的帥哥了。
「既然我們這麼有緣,竟然會在這半夜裡認識,我就給你講個故事吧!」其老師微笑著說。
聽故事?這可是我的最愛啊!方正這該死的鐘聲吵得誰不著,不如聽聽這個帥氣的其老師將故事。
我點了點頭,之後我們就坐在走廊的邊緣,我開始聽他講起故事來。
曾經有一所有名的學校,校長是一個貪圖富貴的人,他所招收的學生都是家事背景極好的。而跟隨他棋下的老師也一個個誤人子弟,後來這學校來了一個真心為學生的好老師,他不惜與校長鬧翻也要供一名品學兼優但家境貧苦的學生讀書。校長在無奈之下就成全了他,但有條件,那就是每天午夜他都要為學校做雜務。那老師聽了欣喜若狂,為學校做雜務算什麼,他毫不考慮的答應了,他萬萬沒想到這個條件會要了他的命。
「什麼?」我驚訝了,難道校長殺了那個老師?我不禁顫了一下。
「校長在那個老師做雜務要用的器具上放了吸食性慢性毒藥,在他工作了差不多三年的時候便死了,那時是半夜,校長怕他的屍體被警方查出有異樣,便將他的屍體用水泥糊在了三樓的一間雜務房裡,就這樣校長及其同黨就逍遙法外的過著快活的生活。」
故事講完了,我只感到全身無力,眼前一片朦朧……我在朦朧中似乎聽到三樓的鐘聲停止了。
次日,我醒來時自己是在自己的寢室裡,難道那些都是夢?不過說是夢,它似乎太真實了點,我趕緊穿上衣服衝上三樓,我看見了昨天見到的其老師,他身體好像被人控制了一樣機械式地擺動著雙手,緩補走進了那間雜務房,我迅速跟了進去,但裡面除了雜務什麼也沒有,其老師去了哪裡?我心裡頓時變得及其恐慌,我緩緩的向後退著,希望能快點逃出這恐怖的雜務放,但我被扳道了,我抬起頭,看見那是一隻手,從水泥中露出的一隻手……
我醒來的時候,警察已經將水泥中的屍體運走了,同寢室的室友還在一旁猛誇我厲害,一件無頭緒了數年的冤案竟然讓我給破了。原來在我暈倒時,一個老師經過雜務房,見到了我,而在救我時發現了屍體,根據同學告訴我,他們當然是聽警察說的啦!那具屍體在被糊進地板裡時還活著。
而此刻我所當心的是其老師,正在我納悶其老師去哪裡了的時候,他突然出現,那和藹的臉龐依然是那麼的帥氣,他走道我面前說「謝謝你!」我則只是納悶的盯著他。
後來我問同學才知道那時竟然根本沒人進過我的寢室,而我們學校也沒有一個叫其衡峻的老師……    
《拼圖遊戲》  
最近城市裡好像開始流行玩拼圖遊戲。這是一個很奇怪的遊戲,把一張完整的圖案弄得支離破碎,再想方設法拼湊回來。這是一項考驗人的觀察力與耐心的遊戲,能坐在桌前冥思苦想並且心不能慌手不能搖地花上大段時間拼好一張圖,的確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這拼圖遊戲的風潮也刮進了N大的校園中。當趙滿下午從家裡趕到寢室室,就看到秦宇正從床沿上跳了起來大叫道:「哈哈,終於成功了!我拼了三天,終於拼出來了!」
趙滿不禁莞爾一笑:「你呀,還在拼那張陳露琳的舞台照片拼圖嗎?見你都拼了好幾天了。」陳露琳是城市裡的新晉歌手,長了一幅娃娃臉,歌聲很是甜美,報紙上被她稱為少男殺手,據說她的CD一擺在唱片行裡馬上就賣斷市。唱片公司也是瞅準了商機,率先推出了陳露琳的拼圖遊戲。秦宇是陳歌星的瘋狂歌迷,在第一時間就買到了她的拼圖,還是限量版的,一回到寢室就玩了起來。可惜他玩得實在是差勁,整整三天才拼成功。
不過,秦宇還是很得意:「我只花了三天時間,要換了你,一個星期也拼不出。」
「嘁——」趙滿不以為然地一笑:「這麼簡單的拼圖,我最多一個白天就能拼好。」
「你吹牛吧……就算你是學校裡的拼圖大賽第一名,你也不可能在一個白天拼好!」秦宇感覺自己的自信心被嚴重打擊。
「你不信?那我們打賭!」
「賭就賭!我們賭一條恭賀新禧煙!」秦宇站了起來,在完整的拼圖裡摳了幾顆出來,稀里嘩啦倒在了桌上。支離破碎的拼圖顆粒在桌上翻滾跳躍著,新晉女歌手的幾乎完美的臉、腳、手臂頓時被奇異地割裂在了桌上,趙滿看到了竟不禁感覺有點心悸,腦中莫名地眩暈了。  
看著趙慢滿臉是汗地坐在桌前拼湊著破碎的顆粒,秦宇不禁有點得意,他猜那條恭賀新禧香煙很快就會躺在自己的抽屜裡,於是他在床上抓了一本書,吹著口哨出了寢室向圖書館走去。
秦宇坐在圖書館裡的日光燈下看著一本日本的推理小說。這本書因為翻譯上的緣故,語言總是顯得有些不夠通順,而裡面的人物關係更是錯綜複雜,秦宇才看了兩小時,就覺得頭昏腦漲,於是決定去樓梯轉角的水龍頭洗把臉。
秦宇就是在水龍頭旁遇到吳樂的。吳樂手裡拿著半截鋼管,嘴裡叼著一尾紙煙,眼神裡滿是凶狠。他看到秦宇,第一句話就是:「小子,你寢室裡的那個趙滿呢?」
秦宇知道吳樂沒安好心,連忙答道:「我不知道。」
吳樂是這N大裡的一霸,書讀得不怎麼樣,但他老子是副市長,他從來在學校裡走路都是橫著走的。聽說他看上了系花楊柳,可楊柳卻對趙滿很有好感。趙滿本來就長得帥帥的,書又念得好,還是學校籃球隊的主力後衛,也難怪吳樂會被打擊。不過現在看來,吳樂手裡握著鋼管,肯定是來者不善。
「小子,你見了趙滿說一聲,叫他別糾纏楊柳,楊柳是我的,叫他滾遠一點,否則我不給他好看!」說完,吳樂揮了揮手中的鋼管,大搖大擺地走出了圖書館。  
秦宇滿頭大汗地跑回了寢室,看到趙滿還坐在桌前拼湊著新晉女歌手的圖案。空白的拼圖板上已經拼好了三隻角,秦宇的額頭上不禁滲出一絲冷汗。拼圖最難的就是找到正確的四隻角,他足足花了一天才湊好了四個角落,而趙滿卻只用了短短兩個小時就弄好了三隻角,難道自己真的會輸掉一條恭賀新禧煙嗎?
輸一條煙是小事,如果趙滿被吳樂抓到被痛毆得變成釋迦莫尼滿頭是包,那才是大事,於是秦宇趕緊把吳樂的威脅轉述給了趙滿。
趙滿繼續勾頭拼著新晉女歌手。他頭也不回,輕描淡寫地答道:「怕他幹什麼?我還不信他又敢做出什麼出格的事。論打架他不是我的對手,論學識他不是我的對手,論長相,他更不是我的對手。他不就是有個當市長的老爸嗎?讓他去抱著他老爸的腿哭去吧。」
「可是……可是他拿著一根鋼管啊,沒事你最好不要出寢室。」
「呵呵,他有鋼管算什麼?我還有匕首呢。」趙滿從抽屜裡摸出了一把包著皮鞘的匕首,說道,「這是楊柳送我的,她暑假跟學校組織的旅遊團在西藏買的。」在那木製的刀柄上還雕著浮雲一般的花紋。
「是嗎?給我也看看。」
秦宇剛想接過來的時候,趙滿收了回去,正色道:「當心割手!」  
秦宇猛然想起,那本正看了一半的日本推理小說還放在圖書館自習室的桌子上等著他,於是連忙又出了寢室。    
這本書雖然翻譯得並不怎麼樣,可情節的確是離奇怪異,正所謂推理小說中的變格派吧,環境渲染得非常有力,一看開頭就讓人忍不住繼續看下去。秦宇又在圖書館裡呆了兩個多小時,攪盡腦汁中,他終於看出了文章中的端倪。正當他高興時,他抬起了頭,透過打開的窗戶,他看到在已經暗了下來的操場上,吳樂正提著鋼管在路燈下走來走去,眼珠子不停地四處轉著。在秦宇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霾,他很為趙滿擔心。他埋下了頭,將推理小說又翻過了一頁。
小說中又出現了新的疑點,關於不在場證明的推斷原來是錯的,書中的偵探又要尋找新的線索。這懸疑的設置真可謂是匪夷所思,秦宇興奮地一拍大腿,繼續津津有味地看了下去。
又過了一個小時,天已經黑透了。終於,秦宇看完了這本書,結局真是令人大出意外。秦宇心滿意足地合上了書,心想,這五個小時的苦讀可真是物有所值啊。就在這時,他聽到了尖利的警笛聲,從校區大門外傳了過來。  
「吳樂死了!」教學樓燈火通明,樓外,聚集著一堆人,正竊竊私語著,還有一個警察站在那裡維持著次序,不讓學生們擠進去。
「吳樂死了?」秦宇大驚,他連忙問樓外一個相熟的同學:「怎麼回事?我一個小時還看到他在操場上走來走去,怎麼現在就死了?」
這同學答道:「剛才我去電教室去,就看到圍著一群人,說是發現吳樂被殺死在教室裡,是被一把匕首刺穿胸膜,一刀致命的。」
「匕首?」秦宇大驚。在他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趙滿給他看的那把匕首。
「聽看到現場的同學說,那還是一把西藏匕首呢,刀柄上雕著浮雲的圖案。這下可熱鬧了,副市長的兒子死在了學校裡,可夠得校領導和警察忙活一段時間了。」這同學還在嘮叨著。
這時,一個女生尖叫了起來:「西藏匕首?」
尖叫的是學生會的一個小幹事,為人尖酸刻薄,聽說是老師埋伏在學生中的一個眼線,同學們都對她不冷不淡。
她繼續叫道:「我知道誰是兇手!我知道!楊柳暑假跟學校組織的旅遊團去了西藏,買過一把西藏匕首,前幾天還在班上拿給同學們看呢!我看過,刀柄上有浮雲的雕紋!這段時間吳樂一直在追求楊柳,楊柳沒同意,她一定有問題!」
周圍的同學們向她露出了不滿的眼神,可她依然不在乎,還擠到了警察旁,詳細敘述起她的發現。  
「楊柳?」辦案的是一位老警察,他說道:「快!快把楊柳叫來瞭解一下!」  
「匕首?西藏匕首?」楊柳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慌,「那只是一把工藝匕首,刀柄上雕著浮雲的花紋。是我跟學校旅遊團去西藏時買的,可那把刀根本就沒有開刃,只是用來收藏和觀賞的。」
「沒開刃的匕首可以自己開刃,我只想問,現在這把匕首在哪裡的?」老警察冷冷的一句話就問到了問題的關鍵。
「我……我……我送給我男朋友了。」楊柳的心裡已經慌了。
「你男朋友?叫什麼名字?他現在在哪裡?」
「他叫趙滿……」  
當看到一個老警察帶著助手走進寢室時,趙滿正坐在桌前聚精會神地拼著新晉女歌手的拼圖。
拼圖已經拼得差不多了,只差中間的五分之一的空地,就可以把這個女歌手的模樣拼得完整無缺。趙滿為警察們打斷他的辛勤努力而顯得很不滿意。  
「楊柳送過你一把西藏匕首?刀柄還有浮雲的花紋?」老警察問道。
「是啊。」趙滿答道:「有什麼不對勁嗎?那只是一把工藝匕首,沒開刃的,還沒夠管制刀具的規格呢,只是私人收藏。」
「少說這麼多廢話,你老實交代,現在這把匕首在哪裡的?」老警察的語氣很不客氣。
「老實交代?我犯了什麼錯?要我交代什麼?我自己的一把拿來觀賞的工藝西藏匕首怎麼會勞動這麼多警察到寢室裡來呢?」趙滿一臉委屈。
「剛才吳樂死了,胸口插著一把西藏匕首,刀柄上的花紋和我送你的那一把一模一樣。」楊柳小聲地向趙滿敘述著事態的嚴重性。
「啊?!他死了?!」趙滿大驚失色。
在老警察威嚴的臉孔下,趙滿慌亂地從抽屜裡摸出了一把匕首。
刀柄上的確有著微微凸出的浮雲紋飾,做工精美,刀身包著鯊魚皮製成的刀鞘,輕輕抽出,一道寒光掠過了辦案警察的眼睛。警察摸了摸刀刃,果然是厚厚的一塊鋼,沒有開刃,不足以殺人,就連一塊豆腐也切不了。  
「這把匕首不是殺人的那把匕首,但是你也脫不了嫌疑。剛才聽同學們說過,一上午吳樂都在校園裡轉悠,說要和你打一架。現在你的嫌疑最大,你完全有可能找來一把完全相同的匕首來殺死吳樂。」老警察的眼中仍是一臉懷疑。
「你們這樣說未免太武斷了吧?」趙滿抗議道。
「那你說說,今天上午你都在哪裡?你都在幹什麼?」老警察問到了最關鍵的地方,那就是不在場證明。  
「我一上午都在寢室裡,門都沒有出。我在做拼圖遊戲!」
「一上午都在寢室裡?有誰可以給你作證?」老警察問道。
「沒人給我作證,我又不知道吳樂今天上午會死,不然我一定會找個同學陪我一起在寢室裡坐著。,好給你們提供不在場證明。」
「少在這裡冷嘲熱諷,想好再回答,仔細想想有沒有人看到你在寢室裡。」
趙滿想了想,說道:「對了,秦宇在大約三個小時回過寢室一趟,他是回來告訴我吳樂想對我不利,他也叫我不要出寢室,免得碰到吳樂難免會打上一架。」
「三個小時前?據同學們說,在一個小時前,還看到吳樂在操場上轉悠。所以說秦宇只能證明你三個小時前在這裡,不能證明案發的時候你在這裡!所以你還是沒有充足的不在場證明。」老警察進一步緊逼道。
「可是,我一直在這裡做拼圖遊戲!」趙滿委屈地叫了起來!  
突然,趙滿大叫一聲:「我一定能夠證明自己有不在場證明!這拼圖遊戲是我最擅長的,大概五個小時前秦宇把這拼圖打碎了交給我,我用了三個半小時才把四隻角拼好,然後用了一個半小時把剩餘的中間部分填充成現在這個樣子,到現在只剩五分之一了。我和秦宇打了賭,要是我在一天的時間拼好,他會輸我一條恭賀新禧煙。我做拼圖算是一等一的高手,在學校的拼圖大賽裡拿過冠軍,稱之為專家也不為過,我只有整個上午全部時間都在這裡做拼圖才可以做到現在這模樣。如果你們警察當中誰可以在更短的時間裡拼出和我相同的程度,就算我不是兇手,我也認了!」趙滿挑釁地說道。
「不要這麼不嚴謹。」老警察的臉色很難看,他回頭對另一個年輕的警察說道:「小李,你馬上去找一個相同的拼圖遊戲來試試,看拼成這個樣子到底需要多久的時間。」他又對趙滿說:「我忘記了給你說,這個小李也是拼圖遊戲高手中的高手,他在市裡的比賽拿過前三名。」
趙滿一聽,臉色大變,他恨自己剛才把話說得太過於完滿。  
已經接近黎明了,滿頭大汗的小李抬起了頭,看了看時間,對老警察說道:「五個小時,我只能拼成這個樣子。」
拼圖板上,還剩了五分之一的空白。新晉女歌手的圖案上還差一張臉,看上去就和無頭女屍一般,讓人覺得一陣心悸。  
「我的嫌疑可以洗清了吧?」趙滿得意地問道。
「去吧去吧……」老警察揮了揮手。他的心情很不好,他知道這個案件又要被拖進無底洞了,他很是鬱悶。
「給你一個提示吧,去西藏旅遊的又不是楊柳一個人,還有其他的學生和老師,你們可以從這方面著手去調查的。」趙滿沒有忘記給老警察說上一句,然後他吹著口哨離開了警局。  
趙滿回到寢室中,天已經亮了。他請了一天假在寢室裡補瞌睡,出於可以理解的原因,學校也准了他一天假。
躺在搖搖欲墜的鐵床上鋪,在趙滿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笑容。寢室裡除了趙滿,一個人也沒有。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枕頭下取出了一個盒子,然後翻身下了床,進了廁所。他劃燃了一根火柴,燒起了一團火,那盒子漸漸被火焰吞噬,最後變成一團灰燼。趙滿用水龍頭的膠管把水沖在灰燼上,灰燼被衝進了廁洞,沒有留下一點印跡。趙滿回到了鐵床的上鋪,閉上了眼睛,臉上滿是笑意。  
趙滿是在一周前得知吳樂用最卑鄙的手段強行佔有了楊柳的身體,於是在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種子。摟著楊柳顫抖哭泣的身體,趙滿立下了誓言,他一定要像殺死一條狗那樣殺死吳樂!
先要解決的是凶器。西藏匕首是最好的凶器,趙滿拿到了楊柳送的匕首後,就在民俗街上買了一把一模一樣的匕首。這種匕首明明在本市的民俗街上就有賣的,楊柳卻偏偏要趁旅遊的時候跑到西藏去買,說不定還就是本市生產製作的。楊柳啊,你這個傻丫頭。一想到楊柳,趙滿的心不禁柔弱起來。
他為新買的匕首開了刃,他覺得這個方法真是太完美了,只要警察來檢查的時候,看到自己的匕首還在,就不會懷疑自己,相反,還會去調查學校裡其他買了匕首的同學。這只會讓警察陷入歧途,而且越走越遠。
但是,不在場證明卻是一個很難搞定的東西。
趙滿想到了拼圖。  
秦宇這幾天正在玩新晉女歌手的拼圖遊戲,看他那模樣,即使三天也不一定搞得定。那簡單的拼圖,自己只需要五六個小時就可以拼好。只要自己激一下秦宇,他一定會中圈套和自己賭上一局。於是,趙滿去買了一套和秦宇那套拼圖一樣的拼圖。當然,他沒有買限量版,限量的版本早就賣完了,他只買到了第二版,不過也便宜了很多。
第一次秦宇回寢室時,看到趙滿正在拼的,的確就是秦宇的那一套拼圖。過了兩小時,天黑透了,趙滿就出了寢室。他確定沒有人注意到自己,就在電教室裡用一張新手機可是給吳樂打了電話,約吳樂到電教室裡來談談。當吳樂剛踏進電教室,趙滿拉掉了燈,趁著黑暗,他衝著吳樂的胸膛插進了匕首。在確認吳樂死亡後,他回到了寢室。
回了寢室,趙滿拿出了另一套自己買的新晉女歌手的拼圖。在前一天,他已經把拼圖拼成了還剩五分之一的空白。在這個時候,他露出了微笑,他就等著警察來找他了。他知道,自己的安排真是太完美了。
不用說,剛才在廁所裡燒掉的就是那套秦宇的拼圖。而自己買的那套,現在正擺在警局裡,讓那個小李好好聯繫一下吧。
想到這裡,趙滿不由得笑了起來。  
趙滿是被秦宇興奮的叫聲給弄醒的。秦宇使勁搖著趙滿的身體,大聲地叫道:「哥們,我有好消息!你快祝賀我吧!」
「怎麼了?」趙滿不高興地問道,他為自己被打斷美夢感到惋惜。
「哥們,給你說,剛才陳露琳小姐的唱片公司給我打了電話,說我買的那一套限量版拼圖中了抽出的大獎,可以有機會參加陳露琳的現場歌迷會。哈哈!我終於可以親眼看到我的夢中情人了!」秦宇眼裡滿是幸福的傻笑。
「哦……」趙滿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在買限量版拼圖時,我留下了地址和電話,還把拼圖上的編號做了記錄。我怎麼就這麼幸運呢?可以親眼看到陳露琳唱歌,我真是幸福地差點死掉了!那套拼圖還在警局吧?你快幫我打個電話,我馬上過去拿!我明天就要參加歌迷會了,我真是高興得語無倫次了!」
的確,秦宇激動得語無倫次,但趙滿卻面如紙灰。  
趙滿慘笑一聲,對秦宇說:「麻煩你自己打吧,我把警局的電話給你,你順便給那個老警察說一聲,我準備去自首……」 

猴腦

張局長沒什麼愛好,就是喜歡吃,天上飛的,地上走的,水裡游的,樹上爬的,幾乎都讓他吃過了,有些甚至於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沒辦法,誰叫他是局長呢?這年頭,手上有權,還有什麼不好辦的?他只要動一動手指,立馬就有人送到他面前。
這天,他聽說猴腦鮮嫩無比而且十分的「補」,是道絕對的美食,忍不住食指大動,心中開始嘀咕:媽的,改天非得弄一個來嘗嘗!於是,變相地將要吃猴腦的想法傳了下去,接著便是等待好消息的到來。
過了不到兩天,他的桌子上出現一張請貼:「誠邀張局長於今晚八點光臨**大酒店品嚐佳餚」。張局長滿意地一笑:今晚又能飽食一頓了!
晚上八點,張局長準時到了酒店,外面的侍應生立刻帶著他上了五樓的一個包廂。
張局長進去一看,原來李局長和王局長也在,三人本是「食友」,見面寒暄幾句,紛紛入座。這時,侍應生推進三個支架,支架頂端有個圓形的框架。張局長對吃猴腦的方法早就研究的相當透徹,知道接下來便是把猴子固定在支架上,猴頭則用框架架起,然後用刀迅速將猴的頭蓋骨,趁猴子沒死掉前再澆上開水,一道美食就擺在面前了。
張局長心中一陣激動,手心發汗,再看其它兩位局長,早已在摩拳擦掌。
不一會兒,侍應生拿來了三個麻袋,然後分別從中抓出三隻金色的猴子。
「金絲猴?!」張局長讚道,好漂亮的猴子,只可惜就快成為自己和他人的美食了。
侍應生把猴子固定在支架下,將猴頭用框架框住,然後從門外又進來三名大廚,左手提著壺開水,右手拿著把刀。大廚手起刀落,片刻已將猴子的頭蓋骨取下,露出白花花的腦子,接著迅速將開水淋到猴頭上。
「吱、吱、吱……」
室內傳出猴子們的慘叫,大廚示意三位局長可以吃了。
張局長立刻抓起身旁的勺子,他等這一刻已等了很久了,迫不及待地取了一小勺放進嘴裡,入口即化,果然如傳聞中一樣鮮嫩無比,不但沒有生腥味,反倒十分的清爽,似乎還帶有一點原始的狂野!
「果然是絕世美食啊!」
張局長歎道,只覺以前吃得那些東西哪叫什麼食物。室內頓時只剩下三位局長讚不絕口的感歎聲與猴子們越來越弱的慘叫交織在一起……
張局長只覺頭頂有點痛,眼前似乎有燈光在晃動,他依稀記得自己好像是在和王局長、李局長在一起吃猴腦的,吃到興起,又叫了許多東西,同時喝了好多的酒,最後大家都醉倒了。
張局長舔了舔發乾的嘴,口中似乎還殘餘著些猴腦的味道,果然是人間極品。他想起身倒杯水喝,用了幾下力都沒站起來,看來真的是喝多了。接著他覺得有點不對勁,他好像不是喝多了才不能動,而是——被人綁起來了!
忽然,他聽到了一聲慘叫,是王局長發出來的,頓時一驚,酒醉醒了七分,這才看清王局長被綁在了一個支架上,腦袋則固定在了一個框架下,而此時正有一名大廚在切割王局長的頭蓋骨。
這不是吃猴腦的步驟嗎?
張局長大駭道:「你們在做什麼?!」
話一出口,張局長這才發現自己的處境比王局長好不了多少,同樣是被綁在支架下,頭被固定在框架中,身旁還有一個大廚,就是剛才替他開猴腦的那位。
「唔!果然好味道!」
張局長耳邊傳來一聲讚歎,他不由將視線轉移過去,只見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正在用勺子取李局長的腦子吃,而李局長早已嚥氣多時。
「人是由猴子進化來的,沒想到人腦比猴腦還要好吃!」
那人不一會兒已將李局長的腦子吃光,走到王局長身旁,大廚立刻拿起開水澆了下去。
「滋……」
王局長一陣抽動頭上冒出陣陣白汽,大廚道:「劉部長,您慢用!」
張局長看在眼裡,臉色慘白,平時自以為吃遍天下,誰曾想到有一天自己會成為別人口下美食?張局長再看了看李、王二位局長,又看了看自己,報應啊!這時,他看到劉部長吃完了王局長的腦子後向自己走來,然後頭上一涼,身旁的大廚已將刀子輕輕地放在他的腦門上……  
我的眼睛看見鬼了!  
我這個人的膽子本來就很小,特別是對鬼的事,有哪個朋友只要是對我講有關那東東的事我肯定是捂著耳朵尖叫跑出去的份,可是我說的這個故事是真實發生在我身上的,它害我一個星期不敢關燈,不敢一個人睡覺!
那是在我大概17歲的時候,我們住的是樓房在2樓,窗外放眼望去是一片黑壓壓的山,我們就住在山腳下,而山腳下就是墳墓,我們那棟樓碰巧又離那墳墓很近,(那時候我從來沒想過鬼的事情)在一個夏天的夜晚,大概是11點過了,爸,媽都睡了,我一個人看完電視,就進去睡覺了,(我們住的是2室1廳)夏天很悶熱,窗子只關了一半,把百葉窗拉了,蓋著毛巾被就睡了,不知睡了多久我翻了一個身,眼皮子動了動,忽然全身汗毛都豎起來了,直覺告訴我屋裡有個東西,我馬上就清醒了,我立刻用毛巾被蓋著頭,身體在裡面打哆嗦,我冒著膽子把毛巾被拉開向外望了望,不望還好,一望就嚇掉了半條命,在門旁邊站著一個人(汗!!應該是飄著的吧!)身穿白色的連衣裙,披頭散髮(這樣應該不會是人吧!!),,就站在那裡看著我,一陣風吹進來,可能是把它的頭髮吹開了,我馬上到吸一口氣,my-god!它居然沒有臉!!!黑黑的一團(我真的很佩服我那時的心臟,它還夠強壯,沒讓我馬上昏倒)  我就坐在床上望著它,大腦一片空白,當我反應過來後就馬上放聲尖叫(還好我的鄰居沒有拿爛番茄,臭雞蛋來砸我的窗子!脾氣還挺好的.呵呵!!)就在我尖叫的同時我媽媽.爸爸就跑過來使勁敲我的門,叫我開門(我睡覺喜歡把門反鎖)他們看見沒有反應就使勁撞門,當我看到他們時,可能就是我暈倒時吧,我暈倒前就說了兩個字"有鬼".  
到了第2天我醒了,就聽見爺爺的聲音,我勉強睜開眼看見爺爺手裡拿著一面鏡子(鏡子上淋了雞血,是我後來才知道的),鏡子上還插了2根雞毛.他把它掛在了窗外,對我說:"沒事了".從那以後就沒發生過這種事情了.不過現在想起來還是挺可怕的.(邊寫邊起雞皮疙瘩!555555!!!!)這就是我慘痛的見鬼經歷!
不管你們信不信,這可是我真實的見鬼故事!  
記實的鬼故事  
永隆祀在城南外二十幾公里處,非常非常難找。如果找得到就會發現那祀佔地不小,風景也好。本來祀周圍住著很多鄉民。我曾經也去過那裡,四周的鄉民都很樸素,也非常熱情好客,他們拿最好的請你吃,到頭來不但不收錢,反而在你離開之前還一包包的把當地的特產送你,使你會很尷尬。我第一次去的時候就感到很不好意思,但後來跟他們熟識了,聊的話也多了,才知道不必要客氣,因為他們向來就是這樣的,就好像你上飯店就是去吃飯的,吃完後得付帳還得付小費一樣,對他們來說,來了客人就得周到招待。用他們的話來說,就是"難得有個客來望望哈里個先阿爹先阿母哉,哈沒招待個好沒講過哉,哈阿就更沒個客來望叻"(意思就是說這兒難得有客人來拜訪他們的祖先,所以一定得招待好,否則就更沒人來了)
那都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現在你如果再去,就很難找到任何人了。我具體也不是很清楚,因為自己也是好多年不去了,以後可能也不會去,但聽說如今連永隆祀都斷牆殘磚都找不到了
很少有人知道那裡發生過的事。警署也是一籌莫展,好幾宗案子都沒有頭緒,只好擱在那裡。但我們都聽鄉民說過,所以知道。
最先是祀裡有個老看守人,住了都幾十年了。一天晚上,他滅了燈睡覺,睡到半夜聽見外面有人在講話,就一夜也沒睡好。第二天一看,外面是個烏水池,根本不可能有人。原來他是睡外間的,窗外就是草坪。但那幾天下大雨,屋子漏,他就搬到最裡的屋裡去睡。所以半夜裡迷迷糊糊的,以為還在原來的屋裡,所以也沒在意。第二天一想,心裡有些後怕。天一亮就到鄰家說了。有個小伙子說別怕,晚上他陪。
到了晚上小伙子睡裡間,老頭睡外間。正好天也不下雨,因此屋頂也沒漏。半夜,老頭聽見有人開門關門走進走出。本來以為是那個小伙子,但後來一聽,方向不對,因為那方向根本沒有門。於是老頭嚇壞了,就拚命叫小伙子,但小伙子就是不來。等天亮,老頭已經嚇的一病不起了,後來沒過多久就死了。那小伙子說那晚,他也聽見聲音,後來聽見老頭叫他,他開出門。本來他和老頭的房間只不過一條走廊的距離,中間也沒有其它房間,但那天他一出房間就迷了路,說自己好像走過一個大廳,出了廳就是外面,有一片玉米田。自己在玉米田里迷了路,天亮前才找到路回到祀裡,發現老頭已經嚇癱了。可是祀裡並沒有什麼大廳,就算是供祖先的正廳也不過是比他們住的房間稍微大一些。另外附近只有王李兩家種玉米,但是在祀的東面,根本沒有門,而且和祀隔開一個懸崖,要從這山頭上繞小路走到那個山頭,半天才能到。
沒過多久,變發生了第二件事。因為第一件事沒必要報警,所以警方把這第二件事列為第一。
老看守死後,大家又找了個老太婆看祀。那老太婆長期臥床,她有個孫女照顧著。她們兩本來是另一個村裡的,相依為命,沒有其它親人,但因為養的幾頭豬和幾頭牛都得病死了,付不起房租,所以大家就商量讓她們搬到祀裡去,一舉兩得。當然大家都沒告訴他們以前發生的事。
因為有兩間房間,所以老太和孫女分開睡。老太有個銅鈴,是從牛身上摘下的。每當有事,她就搖鈴。有天晚上,她又搖鈴,還大聲叫道哈有鬼哉哈有鬼哉。她孫女一聽立刻想趕到她房裡,卻也一出房門就進了一個大廳,後來又兜到了外面玉米田里。等她天亮前回到祀裡,老太早嚇死了。
當然這事情也沒報警。那個女人就一直住了下去。還始還好,但後來她就有些瘋瘋顛顛了,逢人就說她晚上總聽見有人搖銅鈴,圍著祀周圍轉。於是大家就說如果你真怕了,就別住了。後來一天大家發現她不見了,但東西卻都在。幾天後,幾個頑童哭著叫大人,原來他們在後山發現她吊死在懸崖邊一棵樹上。怪就怪在那地方根本就無法上去,大家只好叫警員。因為地方偏僻,警員幾十分鐘後才到。但到了以後又得叫救火車,用了梯子才能夠把死人放下來。但救火車剛到,就又發現了怪事,那女人竟是吊在一根還沒筷子粗的樹枝上,風一吹,樹枝啪的斷了,死人也就掉下了懸崖。
於是他們只能用了繩子放人下去找,結果一開始繩子斷了三次,三個消防員都墜了下去。他們沒辦法,只好從城裡調來更好的人員和器材下去救,結果只發現三個消防員的屍體,那個女人卻是怎麼也找不著。
警署當時派了很多人調查這案子,但沒人能夠解釋那女人為什麼能吊在一跟細樹枝上,而且落下後為什麼就找不到。另外為什麼繩子會斷而因此損失了三個消防員。鄉里的人把發生的怪事都講給了他們聽,但大家都知道,警員和偵探是不會輕易相信這樣的事的,特別是鄉下人告訴他們,更是認為無稽之談。又因為找不到任何線索,此案就不了了之。
從那以後,祀裡就不敢有人住了。我當時去過一次,但給鄉民們攔住了,不讓進去。我在這方面是寧可信其有的,所以也沒堅持進去,在一個姓李的家裡住了兩天。晚上,本來大家都到祀前的草坪上乘風涼,談天,但現在燈一上(那裡還是用油燈),大家就緊閉著門,很沉悶也很恐懼。
我去過後沒幾個月,那裡又出事了。先是有個人日裡進城,為了省些住宿費,連夜搭汽車趕回鄉。一般長途車只停在公路口,他就得走三里路才到鄉里。路上要經過一個墳地,前面提到的老看守和老太就葬那裡。他經過時,聽見地裡有人在掘地。他很納悶,走近點一看,似乎有個人影在那裡彎著腰掘墳。對於鄉里人說,掘墳是缺德的事,打死也死有餘辜,於是他就喝道:"哈啥個人沒死日掘哈鄉的先阿爹墳敦頭!哈打死你!" 就衝了上去。結果那人就逃,他就追,一直追到村裡。一到村裡,他就大叫,把剛才看到的事都說了,還叫道:"大家打哈個賊,大家捉牢哈個賊哉!"
於是村裡人都給吵醒了,大家紛紛拿著傢伙衝出來,只看見他往祀後面追,還一邊叫:"個賊往個後山逃哉,哈包圍個賊打哉!"大家正納悶,想後山就是懸崖,賊是沒辦法逃那裡去的,只聽見那捉賊人一聲慘叫掉了下去。大家可嚇壞了,連夜到附近的鎮上叫警員。自從上次出了事,現在又是半夜三更,大家都不敢去。一直等到天亮,才從城裡調來消防員到懸崖底下救人。當然,"收穫"不小,一共找到了三個死人。昨晚捉賊的已經摔得差點都認不出了,以前那個上吊女人也一下就看到了。另外一具本來以為是那個掘墓賊的,結果一看,竟是原來祀裡的老看守!
大家壯著膽子到山邊的墳地裡去看,發現老看守的墓好好的一點都沒動。其實老看守的墓離路邊很遠,晚上即使有人在墳前燒東西,山路上的人也不一定會看到,所以大家認定昨晚掘的不是老看守的墳。大家結著伴四下裡一查,卻根本沒發現有任何掘過的土地。後來警員把老看守的墳掘開,發現裡面只有一具空館,還釘得好好的,根本不像有開過的痕跡。
這時,警署的人 才開始有些相信當地人的話了。這件"行屍"案就以那捉賊人"失足墜崖"瞭解了。
一般知道這件事的人都認為鄉民們是在行屍案後搬走的。其實不然。鄉里的人不像城裡的人,只要被頭鋪蓋一卷就能到處流浪的。鄉下的人地是性命,因此是絕不會輕易就搬的。
當然,他們都很害怕,每天都是提心吊膽的,別弄不好碰到什麼。後來有人出主意說城的另一頭有個術士,所以大家湊了錢請那人來驅邪。
那術士倒也挺好,說去就沒必要了,因為他說自己本事有限,如果當面去一個弄不好會更糟。但他說他從師傅那裡學過幾道符,雖然不能除魔,但辟邪還是很靈的。於是當場寫了幾十道符,並關照有些是隨身帶的,有些是給小孩的,還有些是貼家裡的。結果也是分文不收。
回到村裡大家分了符照著貼,結果真靈,一切都好。於是過了好些時間,大家也就漸漸把那事忘了,雖然沒人敢去祀裡,不過不用像以前那樣一上燈就進屋了。
可是沒過幾年,那個術士升天了,那些給他們看成命根子的符都不靈了。當時他們還不知道那術士已歸去了,只知道有天晚上,離祀住得最近的那家請客,吃過飯後在院裡嘗剛摘下的桃子,忽然看見祀裡有燈光。
儘管嚇了一跳,大家還是不以為然,認為哈哪個小鬼沖個好漢晚上進祀。可再一想,不對!祀的門窗都用鐵條釘死了,人爬不進去。當下,大家也沒支聲,就回屋了。
到了早上,他們叫了幾個人到祀周圍一看,門窗都釘得好好的。
第二天晚上,刮東風。他家的老婆在院裡洗碗,一陣風吹過,她聽見風裡有鈴聲。起初以為是牛身上的,但又一想,因為出了以前的事,附近人家的牛身上都不掛鈴了,以免嚇人。再說,祀周圍雖然有草坪,卻從來沒人去那裡放牛。她禁不住打了個冷顫,無意中一看,祀裡又有燈光!
她嚇得把碗全打碎了,回到屋裡告訴她男人。他男人正在和幾個人一起喝酒,仗著酒性,說要進去看看到底是誰。她說什麼也不然他男人去,但他男人說非要去不可,而且人多,身上還有符,不用怕。
於是他們就點著火把進去,進去前果然看到裡面有光,但進去一看,卻沒有了。
那個女人在外面捏著拳頭等了好多時間也不見人出來,等不及了,就往村裡喊人去了。起初誰都不敢幫什麼忙,但後來她喊的人多了,那些一起進去的人的老婆們也急了,大家才一起點了火把到祀外等,卻沒一個人敢進去。祀裡面黑洞洞的,按理說應該看到那些人的火光,可就是什麼光也沒有。
大家在外面叫破了喉嚨,裡面也沒人回答。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忽然看見裡間窗內有微弱的燈光,飄悠悠的,後來又聽見銅鈴聲,還聽有個女人叫道:"阿母婆,哈來哉"
誰也不敢再多等一會兒了,便想走,忽然看見隔著懸崖對面的山頭有火光。因為刮東風,連他們的話都聽得一清二楚,竟是剛進去的那些人。
於是大家就壯著膽喊他們,他們也聽見了,也往回喊。過了好一陣子,天都快亮了,他們幾個才哭喪著臉從山上的小道繞回。大家發現少了一個人。問是怎麼會事。
那女人的男人說他們剛進去,聽見裡間有聲音,於是大家就衝進去一看,什麼也沒有。等他們再出來,卻發現自己在一個大廳裡。走著走著就迷失了方向。後來找到了門,出去一看是一片玉米田。再後來,發現少了一個人。找來找去都找不到。最後就聽見村裡人在喊,一看,自己竟到了懸崖另一面的山頭上。
他們一開始不敢報警,準備在日裡進去找人。結果什麼也沒有。後來一個人想起了術士,想先去找他,結果才發現術士已死了。
大家越想越害怕,只好報警,結果也是什麼都找不到。懸崖下也去過,也沒發現什麼。但大家還是捨不得離開那地方,就提議說一切可能都和那祀有關,說只要把祀拆了就沒事。可誰也不敢去碰祀的一塊瓦。無奈,只能出了錢請一個小工程隊來幹。
工程隊把祀拆掉時,發現牆壁裡有一具死屍,已高度腐爛。警員本以為是很久以前就埋入牆裡的,但驗屍官最後發現那就是那天晚上失蹤的人。至於是怎樣給埋到牆裡去的,沒人想知道。
祀一拆掉,大家以為沒事了。沒想到幾乎每天晚上總有人點著燈到某一家去敲窗戶。等開窗一看卻什麼也沒有。沒到兩個月,村裡五個女人和兩個男人都瘋了。
最後實在不行,大家只好一起搬家。由於搬家不是一下子都能搬掉的,最恐怖的要數村裡大多數人都離開了,只剩下幾家的那些日子,每晚都有人敲門敲窗跳屋頂。那幾家實在嚇得沒法過了,只好求警員保護。所以最後警署調來了十幾個人紮營保護他們。等到大家都搬空了,那十幾個警員也都快嚇瘋了。
從此,那裡就成了廢墟。我也再沒去過。幾年前曾聽說有個考古者在那裡發現了一個古墓穴。但後來就沒任何消息了。
無論如何,還是非常懷念那些好客的鄉民,還有他們種的桃子是最大最甜的。

古銅鏡子

張家堡的土路總是窪的要命,尤其是下雨天,那一深一淺的,不知傷過多少人。堡裡二驢子,這個不悟正業的,就喜歡掙這錢,每每一有雨水下,那窪地裡總能看見他的身影,幫人拉拉車,幹幹那沒出息的昧心活兒。
這天雨下的正大,打老遠兒二驢子就看見一個收破爛的往他這邊走,後面拉著整整的一車東西,但不一會又停了下來,好像是陷溝子裡頭了。那人向他招著手,嘴裡像是在喊著些什麼,但風大也聽不清楚,大約摸可能是叫他去幫個忙,拉拉車。二驢子晃了晃腦袋,偷著樂了一下,向那人跑去,還沒等到跟前,他就開了腔。
「呦,這兒是咋地了?」他故意的問了一下。
「老弟,車窪裡頭,俺弄不出來,你看給幫個忙。」說話的是個四十好幾中年人,一臉的鬍子渣,看來不像是好惹的樣。
「五塊錢,你看行不?」其實他想說十塊來著,但不知怎的,一出口就變五塊了。
「多少?拉個車,也要錢?還要俺這數兒?」
「不多,不多,要換個人兒,得這數兒呢!」說著用手握了一下拳頭。
「切,這年頭兒,什麼錢都能掙,還有掙這幫忙錢兒的?」
「哎,怎地?這也算是個行當兒!你不給,拉倒」
「用不著你,俺自己拉。」說完這男人自己一個人用力去拉那車子,而二驢子就勢蹲在路邊,一邊看著,一邊抽起了煙袋鍋子。
好一會,那車子也沒拉出半步遠來,不得已,那男的停了下來,看了看蹲在一旁的二驢子,然後又歎了口氣,陪了個笑臉說:「老弟,能便宜點兒不?」
「沒個商量,一口價兒,愛拉不拉」說完白了一眼。那男人看了看天,早已快摸黑了,於是咬了咬牙說:「五塊就五塊,過來吧。」
「呵,早這樣多好,省得那些力氣」
「行了,你快過來,俺急著呢!」
「哎。」話音剛落。二驢子就跑到了那人跟前,但卻停住了,看著那男的。
「你還想幹啥?」
「先給錢,這是規矩。」說完把大手一伸,斜眼看著天。那男人看了看他,狠狠的向地上吐了一口,然後伸手摸了摸上衣兜,從裡面拿出了張五塊的票子拍在他的手裡,二驢子把錢握起來,看了看,放進了褲子兜,然後又馬上開始捋了捋了衣袖,去推那車子。
雖說這二驢子總有些不悟正業,但這一身力氣,真是沒人比得過,這不,沒幾下,那車子就從窪子裡推了出來。那男人坐上車子隨口小聲的罵了一句,向黑處騎去。
他望了望那男人,然後又笑了笑。揀起了煙袋鍋子繼續抽了起來。剛想走,卻發現地上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走進一看,那竟是面古銅鏡子,拿起來,放在手裡掂了掂,好像也有些份量,怕是那收破爛的掉下來的,於是馬上塞進了懷裡,看了看那人還沒回來,便加快些步子,往家裡跑去。
這二驢子家裡只有個老娘,一天到晚的,也見不著兒子的影兒,天天就知道心裡叨咕著兒子為她娶個兒媳婦回來,可又有誰家的姑娘會看上這麼一號人。眼看這兒子都三十多了,還是光棍一條,這老婆子每到夜裡,總是夢著兒子娶媳婦,都快想瘋了。
今天,二驢子回來的比往日都早,主要也是怕那收破爛的來要鏡子。一進外屋,他就先從鍋裡拿出了個饃饃,一口咬去了大半,也沒想著旁邊的老娘。剛坐炕頭,就從懷裡把那鏡子拿了出來,仔細看著。那鏡子保存的很完整,不像其他的廢品一樣殘缺不全,只是這鏡子好像和他所看過的鏡子有些的出入,它的鏡框上面雕刻著幾個裸漏的美女,每個都好像栩栩如生一般,鏡框的邊緣做的很講究,每一個細節都沒有偷工減料的痕跡,鏡面是古銅的,但照出來的影兒,到是很清晰,就好像玻璃的一樣。看著看著,竟有些愛不釋手了,不時的摸摸這裡,又摸摸那裡,嘴角上還泛著笑意,旁邊的老娘看到這裡,開腔問道:
「兒啊,這兒是哪來的?」
「俺揀的」說完把眼一翻,繼續看著。
「別是誰家兒寶貝吧,知道是誰的,就給人家送過去,別讓人家急著」
「誰家會弄個爛鏡子當寶?」
「萬一。。。。」
「萬一個啥,你是不是老糊塗了,俺家揀物件兒,還得送去不成?」
「兒啊!娘的意思是。。。。。。」
「行了,你睡你覺去吧,老了,老了,還瞎操那心幹啥?」
「。。。。。。」老婆子還想說些什麼,但看了看兒子的臉色,又把話嚥了回去,從新起了個話茬。
「兒,你看村東頭那個鳳花咋樣兒?娘幫你拉顧拉顧?」
「俺的事用不著你操心,俺現在沒錢,要那婆娘幹啥?跟了俺,還不得去喝西北風啊?」
老婆子沒在說什麼,躺在了床上,把頭一轉,睡了過去。二驢子拿起鏡子比量了起來,試試這,試試那,總覺得放哪都不合適,於是索性將它掛在自己的床頭,然後又左看看,右看看,最後點了點頭,去脫衣服。吹了燈,躺進了被窩裡。
半夜,二驢子好像感覺到那鏡子上的美女都活了起來,而且還跟他做那些男歡女愛之事,那檔子的事真實的很,就和現實的沒什麼倆樣,感覺舒服極了,像騰雲駕霧一般。
第二天一早,他換了條新褲衩,然後又坐回床上,拿起那鏡子照了起來。自己的臉剛印在上面,猛然間,裡面竟出現了另外一個自己,那是個面黃肌瘦,毫無血色的自己,嚇得他手一抖,鏡子「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他用力晃了晃腦袋,又去看那鏡子,那東西竟然沒有碎掉,並且一點破損都沒有,將它揀了起來,拿在手裡,看著那鏡框上的幾個美人兒,又有些捨不得了,於是照了照,發現並沒有什麼的異樣,便把那鏡子又放回了床頭。
一連幾天,二驢子都沒有出過屋半步,每日不管白或黑,都是睡覺,只是餓的時候起來吃上口飯,然後又繼續睡。而平時靠著老娘種點菜,自己也能掙些錢,日子還能僵巴過著,但現在可好,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老婆子也勸過兒子,但人家根本不理你這茬兒,每日還是蒙頭大睡,只是別人家整天的不出屋會發著胖,他倒好,身子是一天比一天消瘦,臉色是一天比一天發黃,而其中的細節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這天,二驢子猛的坐起身來,將那髒的要命的褲衩子扔在角落裡,換了條新的後,開始去翻外屋的大鍋,但找了半天,也沒看見一丁點的食物,於是換上了件新洗的衣物,走了出去。
院子裡冷清極了,看不見半點的人影兒,索性從腳底下拔了棵大蔥咬了起來,又四下的尋摸了一圈,在確定沒什麼好充飢的之後,推開了院門,向離自己家不遠的小飯店走去。
剛一進飯店門,老闆一眼就認出了他。
「呦,這不是二驢子嘛,咋瘦成了這樣咧?」二驢子瞅了他一眼,沒接他的話茬。
「別他媽廢話了,先給俺來碗麵」然後緊接著又補了一句,「多給加點,別像上回似的,干吃不飽!」
「好了,你這來了就肯定給加量」然後朝著後屋喊著:「熱面一碗」
二驢子坐在了離老闆很遠的地方,現在的他,也不想和別人多說什麼,也犯不著多說,只是拿起支筷子擺弄了起來。
不一會,一碗熱面就端了上來,剛吃倆口,就感覺對面有個人坐了下來,他沒有抬頭。
「哎,小子,不認識俺了,是不?」那不是老闆的聲音,他抬起頭看了看對面的這個人,猛的,他認了出來,是上回那個收破爛的。
「認識,咋能不認識呢!」他一邊說一邊吃著。
「認識就好,告訴你,你別跟俺裝傻」
「呦,大哥,你看你這是哪門子話說的,有話說!」
那男人看了看他,然後又用手指著他,說:「俺的那面鏡子呢?」
「不是吧,大哥,你丟了面鏡子,找俺幹啥?」
「你跟俺裝傻是不?那天我進窪之前,那鏡子還在,出窪後就沒了,不是你,還有誰?」
「哎,你別瞎白白啊!你哪只眼珠子看見俺拿你鏡子了?」
那男人看他死不認帳,狠狠歎了口氣,語重心長的說:「老弟啊,俺不是捨不得那塊爛鏡子,但那鏡子你用不得。」
「你別在這詐俺,俺不上你這當,告訴你那鏡子不在俺這,就是不在。」
「老弟,你聽哥說,那鏡子你真用不得。」
「咋就用不得?」看到這男人不斷的煩他,終於,他把話攤開了。
「那是塊。。。」說到這那男人把嘴湊到了他的耳根子邊接著說:「那是面春鏡。」
「撲哧」的一下,他樂了起來,抬眼說:「你可別逗了,上面刻幾個大姑娘就是啥春鏡了?」
那男人突然看著他,把眉頭皺了起來,斜眼說:「咋?那是在你這兒了?」
「沒在俺這兒,就是在俺這兒也不給你,那是俺揀來地!」說完,他底下頭,不再去看那男人了。
「你就情等著吃後悔藥去吧,老弟,你那是害自個兒呢!」
「咋?害自個兒?揀個破鏡子,能害著個啥?」
「你自個兒說,這幾天沒見著你,你瘦了多少?那老話說十口飯一滴血,十滴血才一滴精啊!」
「嗯。。。。。。」他剛想說,但又把話嚥了回去,看了看碗裡的面,早已只剩空湯了,於是站了起來,白了那男人一眼,就要往門外走。
「俺告訴你,你就情等著後悔去吧!」那男人狠狠的瞪著他,末了又補了一句:「等你的陽氣兒一沒,找俺都來不及了。」
這二驢子連瞅都沒瞅他一眼,出了飯店門,直接往家走去。一進院子門,馬上就感覺冷清了許多,走到了水缸旁邊,拿起水瓢,舀了一瓢子的水,大口的喝了起來,喝完,把剩下的水向地上一灑,剛想將瓢放進水缸,自己的倒影,就印在水裡,他看著自己,用手摸了摸眼睛,又摸了摸鼻子,最後又將倆只手放在了腮幫子上面,這幾天他的確是瘦了不少,以前臉上的紅潤,在現在早已是蕩然無存了,不過想起了那鏡子上了幾個姑娘,他精神頭好像又激發了起來,於是徑直向屋子裡走去。
也顧不得去脫衣服,就躺了下去,剛一閉眼就睡了,然後又馬上像靈魂出了殼一般,飄了出去,只是不知要到哪裡?正思索之時,已經落到了一個高高的大青石前面,而青石的上面就掛著一面和自己家一模一樣的鏡子,而它的下面就躺著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二驢子不住的嚥著口水,眼珠子也隨著那姑娘的扭動,而嘀溜亂轉,然後又馬上脫光了身子上的衣服,像餓狼一般的撲了過去。
倆人不斷的用身體摩擦著,二驢子感覺舒服極了,他一邊看著面前的姑娘,然後又下意識的看了看眼前的鏡子,那鏡子已經完全照出了他的整個身體,他感覺這樣很刺激,有種莫名的快感,正想將眼神移回的時候,猛的,他好像從鏡子裡看到了什麼似的,又仔細的辨認了一番,沒錯,在他身子底下的還哪來的什麼年紀輕輕的大姑娘,早已變成了一個滿身褶皺的老太婆,他身子一抖,把那東西從這個女人身上拔了出來,然後拚命的往回跑,一邊光著□跑,一邊還不住的向後看著,生怕那婆娘追趕過來。突然,他的腳一沉,好像掉進了大坑裡似的,那坑很深,不過落地的時候倒是軟綿綿的,而再一睜眼,竟是自己的床上,看看自己的身子,原來穿好的衣服,現在已經是半件都沒有了,不得已還得光著□去外屋拿衣服,剛穿上,就迫不及待的往外走,想去找那個收破爛的男人去。
這一過了秋,天就開始冷起來了,二驢子只披了件薄外衣,不覺的直打哆嗦,只是這路還得去趕,自己的命還得要保,索性迎著風向前走著。走到了樁大石頭前,那地上竟放著幾件破衣服,雖說是髒的要命,不過倒可以保保暖,於是揀了起來,就往身上穿。剛套上時,還覺得有些暖和,不過越走就越覺得有些冷了,不但沒比原先暖,反而照剛剛又冷了許多。正納悶時,前面又出現了樁大石頭,於是乾脆脫了那幾件衣服,扔在了地上,繼續往前趕路,向著那片窪地裡走。
現在的二驢子真是又餓又冷又累,眼看天色慢慢的往下黑,自己不覺的暗聲罵了起來,「媽的,爺爺不想你的時候你來,爺爺想見你了,你又死哪去了?。。。」剛想接著罵,身旁卻有個東西閃了過,那是樁大石頭,而石頭的下面就放著幾件破衣服,就是剛剛他穿過的那幾件,看著,看著,一頭的霧水就從額間掉了下來,心想,將近一小時的時間裡,自己竟在一塊地方打轉?而且這大石頭,他也越看越眼熟,好像是在哪見過似的,就好像是在夢裡,而剛一想到這,猛的就記了起來,沒錯,就是剛剛在夢裡的那塊大青石,正在惶恐之時,那幾件衣服卻突然變成的白紙,飄了起來,嚇得他早就坐在了地上,說不出半句話來。
青石的後面發出了輕微的響動,隨後又有幾個人走了出來,那幾個都是和二驢子發生過關係的大姑娘,他一邊看著她們,一邊不住的向後倒退著,邊退邊說:
「幾位大仙,就饒了俺一回,還不成?」
那幾個女人並沒有回答他,只是一味的向他這邊走。
「你找俺幹啥?俺也沒得。。罪。。。過你。」
「大仙,求你們了,放過俺。」
「要不俺給你們做牛做馬?」
「俺天天兒的給你上香?」
「你們別過來啊!」
「你們再過來,俺可要喊了?」
「俺真喊了?」
「救命!」
「。。。。。。」
許久,山谷裡又寂靜起來。。。。。。    
死亡公車—看你以後還不讓座  
其實小李還算是個不錯的年輕人,除了有一點自私之外。
他這種自私其實可能人人都會有,只不過有些地方他表現得「格外突出」,愛佔小便宜,有時把公家的東西拿回家,還有,因為小李是一名普通公司職員,由於家很遠,所以每天上下班都要坐公車,他上車從來不排隊,而是仗著自己年輕力壯用擠的,上車搶到座位後他從來不給老弱病殘孕讓座,因為他覺得自己是買了票的,能坐著就不能站著,不然就吃虧了。
哪怕是歲數特別大的公公婆婆,頭髮花白的站在他身旁搖搖晃晃,他也會假裝看車窗外的風景,堅決不讓座,更不要說大肚子的孕婦了!就比如說上個星期五,他一如既往的第一個擠上了車,佔了靠窗的好位子,可是大約因為是週末的原因吧,那天公車上人特別多,先是一個老太太站在他旁邊,他故意假裝沒有看見,坐在他前面的一個年輕女孩子給那老太太讓了座,警報剛剛解除,上來一個大肚子的孕婦,又好不好的站在他的旁邊,他一邊在心裡嘀咕,肚子都這麼大了還出門亂跑,真是的,就算一定要出門,也可以打車嘛!為什麼還要坐公交車,還一定站在我旁邊,我還有好幾站才下車,我不會讓座的!一邊用手拄住頭假裝睡著了。
那天街上的交通特別的混亂,車子也開得有點猛,那個孕婦緊緊的抓住扶手,可還是東倒西歪的,終於,前面那個老太太實在看不過眼了,叫那個孕婦:「來,到我這兒坐吧!」雖然閉著眼睛,他仍感覺到全車的人都在鄙視的看著他,可是已經裝了這麼久,還是得繼續裝下去。就在那個孕婦就要走過去坐下時,一個中學生騎自行車搶行,眼看公車就要撞上去了,司機一個急剎車,車子劇烈的顛簸了一下,車裡的人都向前衝了一下,而那個孕婦由於身子太笨重了,一下子摔到了車廂的地板上,血很快就順著下身嘩嘩地流了出來,「快,快送她去醫院!」不知誰喊道。司機也發現出了事,連忙拐彎,準備去醫院,可也有人小聲議論,說什麼還有急事,能不能先下車,小李也跟著喊道:「就是嘛,叫救護車好了,幹嗎還要耽誤大家的時間!」司機猶豫了一下,掏出手機打了120,由於是下班的高峰,堵車十分嚴重,等救護車來了,已經是二十分鐘後的事了。
第二天,報紙上刊登了這樣一條消息,「昨日本市一輛公交車急剎車時一位孕婦摔倒後造成大出血,由於交通堵塞,延遲了治療時機,孕婦及腹內胎兒雙雙死亡。。。。。。」小李讀到這裡,心裡也閃過了一絲內疚,不過,前面已經提到了,他是一個自私的人,所以,這種內疚的感覺並沒有持續很久,他又恢復了以往的生活,只是,他從此不再坐靠窗的那個位子。
一個月後,又是一個星期五,小李本來已經到了公司樓下,可又想起來從公司偷拿的垃圾袋沒有拿下來,於是他又返回去拿,到了樓上,又去廁所把用剩的廁紙也拆了下來,裝到口袋裡,這樣一折騰,他出來的就比平時晚了一些,剛到樓下,剛巧碰到了以前的同事,由於兩個人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面,兩個人就一起到附近的小酒館吃了點飯,還喝了幾杯,小李本就不勝酒力,在門口讓風一吹,更有些頭暈,同事問他要不要打車走,他說:「沒事的,還有末班車呢!」就轉身往車站走。
遠遠看去,車站正好停著一輛車,他跑著追過去,由於喝了酒,腳步有一些踉蹌,也比平時慢了不少,可那輛車也很怪,似乎在等著他一樣,他剛一上車,車就開了。
小李四下看了看,雖然是末班車,但車上幾乎已經坐滿了,只有靠窗的那個座位,還沒有人座,本來他也不想去坐,可是頭實在暈的厲害,只好湊合著坐下了。
車子無聲無息的開著,車上的乘客也都很安靜,車子到站了,上來了幾個人,小李醉眼朦朧的看了一眼,怎麼全是孕婦?馬上有人給這幾個孕婦讓了坐,車子繼續往前開著,又到一站,又上來幾個孕婦,車子還在開著,小李驚異的發現,現在車上除了他之外,全部都是孕婦,他小心的往司機的座位看去,天哪,連司機都是孕婦!他嚇得汗毛直立,直想下車,看看外面,還有六七站就要到了。他揉揉眼睛,再看看司機,他不由得笑了,笑自己神經過敏,那哪裡是孕婦!明明是一個中年男子,只不過中年發福,肚子很大而已!
小李安心的坐下來,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時候,車停了,又上來一個孕婦,紅色的泡泡紗裙子,好像有七八個月那樣的肚子,小李又不困了,這個孕婦好面熟!而她,偏偏走到小李身邊,站著,手裡牢牢的抓著扶手,小李又故伎重施,假裝看著窗外,突然,他發現那個孕婦忽然站在了窗外,她的雙腳離地,就在玻璃外飄著,小李的頭髮都立起來了,他連忙回頭,卻發現那個孕婦還在他身邊站著,他鬆了一口氣,原來是影子!
車子還在繼續開著,小李忽然發現好像不對,外面已經沒有燈光了,漆黑一片,他把頭貼在車窗玻璃上往外看,可還是看不清到底到了哪裡,這時,那個孕婦開口了:「你到哪裡下車呀?」
「林業廳站!」
「那一站早就過了,你坐過了!」那個孕婦的聲音突然變得陰森森的,「你為什麼不下車?你是不是一定要坐在座位上?」
小李還未開口,發現那個孕婦的臉變得越來越白,嘴角、眼角和鼻孔裡流出紅紅的血來,那血慢慢變成了黑色,小李嚇得往車窗那邊退去,卻發現車窗上也有一個孕婦,只見她伸出右手,那手上的指甲慢慢變黑變長,變得像五片利爪,她用手把自己的肚子剖開,從裡面掏出血肉模糊的一團肉來,他依稀看到那是一個已經成了形的男嬰,只聽那孕婦淒厲的聲音:「是你害死了我們母子!是你!你不過為了自己多坐一會兒,就害死無辜的我們!我們家裡窮,我下崗了,老公身體又不好,為了省錢,每次去醫院檢查我都會坐公車,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們!你不但害死了我,我的兒子,我的老公也因為你病得更重了,他也快死了!我們一家都是你害的!現在,我要你償命!」隨著她淒厲的聲音,那個男嬰也發出:「咕~咕~」的聲音,小李大叫一聲,就再也沒有聲息了。
第二天一早,在一個廢車場,有人發現了小李的屍體,他的雙眼突出,嘴張得很大,顯然是在臨死之前受到了很大的驚嚇,誰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坐在那輛已經報廢的公交車上,經法醫鑒定,他是死於心急梗塞。而據發現現場的報案人說,就在那輛報廢的公車上,小李座位旁邊的車窗玻璃上,有鮮血寫成的一行大字:「看你以後還敢不讓座!」  

走入地獄

一輛白色的ivico飛速行駛在寬曠無人的大道上,現在正是接近午夜的時間,本來現在交通工具發達,與乘坐火車相比較人們更傾向於開著自己的愛車到處旅遊。
然而這輛特殊的車子裡面卻坐著四位怪異的客人:車子中間是隔離著的,一道大鐵柵欄橫在車子中間,在前面的駕駛室裡有兩個穿著警服健壯的小伙子,後面的車倉中只有兩條固定在車倉兩壁的長凳,每一條長凳上坐著一個男子,手上都帶著手銬。其中的一名男子五大三粗,穿著一牛仔褲和一件白色的體恤衫,從裸露的胳臂上可以看到他如樹跟一樣盤跟虯集似的肌肉。他的眼睛像一隻獵豹,時刻閃爍出凶狠而犀利的目光,獅子般的鼻子和冷俊而寬厚的嘴唇把他無情而睿智的形象勾勒的惟妙惟肖。他的對面坐著的男子大約在30歲左右,身材頎長,白色的襯衫黑色的呢子褲穿在他的身上與眼下他手腕上帶的手銬一點都不相符,彷彿是一個高等企業的領導人一樣。車子上沒有人說話,就好像說話也是他們之間沒有必要去做的一件事,有時間伴隨著他們就不會使他們覺得空虛。  
車子後面的兩個男子似乎在無意間看了對方一眼,他們在對方的眼神中找到了相關的信息,五大三粗的男子忽然隔著柵欄對駕駛室裡的兩個人道:「政府,求茅。」前面開車的警察,平穩的把車子停了下來,看了身邊的警員一眼,向後面一努嘴:「你去唄。」旁邊的警察似乎比他小了些,他透過車窗看了看外面的夜幕,在公路的兩旁都是樹林,因為時間和地域的關係,外面除了一兩聲怪異的鳥叫之外幾乎讓人察覺不到一絲生命的氣息。
那個警察面露難色地道:「上回不就是我陪著去的嗎?這回……」年齡大些的警察一皺眉毛:「我開了這麼半天的夜路了,不能讓我歇歇啊,聽你的還是聽我的啊?叫你去就去。」年輕點的警察無奈,晃了晃腦袋,衝著車倉後的粗壯男子瞪了一眼:「就你事兒多,夜宵也沒吃,茅房到上了好幾趟。」說罷下了車,把後面的車門打了開,讓他走在前面。
年輕的警察見他往樹林裡走,連忙喝住:「哎,我說你上哪去啊?這還不能上嗎?」男子回頭道:「政府,我這是大的,再說了總不能在國道上方便不是。」年輕的警察摸了摸兜:「還得給你小子準備手紙。」當他確認兜裡有足夠的手紙之後便跟著他走到了樹林中去了。  
在車後坐著的中年男子等他們的身影都已經沒入樹林之後,他把身子湊到了柵欄的旁邊對著前面的警察道:「政府,給顆煙吧?」警察回頭無奈的看了他一眼,從兜裡摸出了一包煙,從裡面抽出了一根,放到了嘴裡用打火機點燃,從柵欄裡面遞了過來。後面的男子正想接過,忽然好像被煙頭燙到了,口中哎呦了一聲,香煙就掉到了柵欄的外面。警察罵了一句:「笨死你得了。」說罷把手裡的香煙和打火機都遞了過來:「自己點吧。」
就在他的手還離柵欄還有不到一寸左右的距離的時候,中年男子忽然把手伸過了柵欄,一把抓到了他的手臂,一用力拉之下,因為事出突然警察還沒有作出反應,臉被拉得一下子撞在了欄杆上,男子的右手中忽然多了一片光閃閃的金屬片,電光火石般地插入了警察的咽喉,鮮血如注飛濺而出,警察甚至都來不及慘叫一聲,他雙目圓睜,僵硬的臉上至死還帶著難以相信的極端驚恐的神色。
中年男子,抹了一把濺在臉上的血跡,嘴角帶著一絲輕蔑的冷笑,他望著插在警察咽喉上的鋼片——那是三天前,押解他們的警車路過一家破舊的機械廠房時,他提出要上廁所時從一塊鋼板上掰下來的。  
過不了多時,他透過窗子看到一個高大的黑影從樹林中快步走了出來,他連忙把頭從窗子中探了出來,對黑影喊道:「強子,我得手了,你拿到鑰匙了嗎?!」強子邊走邊搖晃著手中的鑰匙串兒對他道:「老范,蒼天保佑咱們。」
雖然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但老范猜測那肯定是一張掛著燦爛笑容的面孔。強子走了過來,打開了後面的車門,幫老范打開了手銬,老范沖車子前面一努嘴:「死前頭了,把這老小子的屍體抬樹林裡去,咱快走。」當老范剛要抬起被自己殺死的警察的時候,他的目光被死者上衣口袋中的一個墨鏡吸引了過去,老范把它拿了出來。墨鏡是個合金框架的,老范拿在了手裡掂了掂,順手別在了自己的上衣口袋中,然後又指揮著強子抬屍體的雙腿,自己抬著頭部,把其扔到了路旁的樹叢中。  
強子開著車,老范坐在了他的身邊,當車子開了不久之後,前面的道路出現了分叉,老范指著右手邊的路對他道:「從這邊走。」強子看了看他:「走這條路就出了國道了,你知道路線嗎?」老范冷漠地望著他,一字一句地道:「我不知道,但咱們更不能沿著大道走。」強子考慮了一下,點了點頭,把車子開進了小路中,從押解的路上劫車襲警殺人逃竄,確實不能光明正大地從盡人皆知的大道上堂皇而走。
小路走了不多會兒,柏油路面就變成了土路了,兩邊的景色也都變成了黑漆漆的樹林,林子越來越深,夜路也黑得糝人,強子似乎在自言自語地道:「我說老范,前面一會兒會不會就沒有路了?」老范似乎也在擔心這個問題:「不管怎麼說,見到岔道口就往出拐。」
可是眼下的路似乎對於他們來說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一直到前面出現了一片開闊的草地,這片草地出現在了樹林中央,是被周圍的樹林環繞著的,遠遠望去,一座鄉間的院落呈現在了眼前,籬笆牆內圍著一間茅舍,昏暗的燈光映著窗欞似乎顯得有些飄渺。強子把車子停了下來對旁邊的老范問道:「怎麼辦?沒有路了。」老范正在左右觀望,強子繼續道:「要不我下去問問這戶人家。」老范忽然一把把他拉了回來,沉聲道:「不許下車!」強子看他的表情很是緊張,老范繼續道:「這是條死路,周圍又不像是有人煙的樣子,深山老林裡突然間多了一家茅屋,你不覺得有些不對勁嗎?」強子聽了,也不禁打了一個冷戰,默默地點了點頭:「那……那咱把車子倒回去?」老范堅決地道:「倒回去,原路退回。」  
強子把車子又向回開,順著樹林,路面又漸漸地寬敞了,柏油路也出現了,不一會兒回到了他們開始時拐出來的那個岔路口。「就先拐到國道上去吧,我們沿著國道先走,見到別的路口再往出拐。」老范吩咐道。強子點頭稱是,一腳把油門踩下提高了車速,飛也似的開了過去。老范看著窗外的夜景,心中還在暗自得意這次成功的脫逃,嘴角又呈現出了得意的笑容。不多時,老范臉上掛著的笑容慢慢地僵硬了 ,因為他發現周圍的景色是那麼熟悉,樹林又在車子的行使中變得越來越密,柏油路又變成了黃土路,忽然強子一腳剎車,老范的腦袋差點撞到前面的擋風玻璃上。但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因為他們都發現車子的前方還是那片被樹林環繞的草地,草地中央還是那戶獨門小院,依然映著窗欞閃爍著飄渺的火光。
老范忽然大喝道:「強子!你個沒腦子的笨蛋!怎麼又把車子開到了這裡?!」強子委屈著說道:「冤枉啊,范哥,你剛才也明明看到我們開著車子上了大路了啊。」老范心中生起一絲不妙的預感,但他定了定神,道:「好了,可能咱們沒有看清路,這回再退回去,我們寧可開得慢一些,千萬不要再走叉了。」  
強子覺得自己開車的雙手都滲出了些許汗跡,坐在他身旁的老范似乎也抵禦不了這從車窗縫隙間吹出的陰冷的夜風,不住地把襯衫的領口掩嚴實些。終於他們看清了那兩條岔道的路口,為了保險起見,強子還把車子停在了路口,老范指著左手的路對強子道:「從這個路往下開,我們都留點心看著走。」強子哆哆嗦嗦地踩下了油門,車子筆直地開了出去。隨著車子的行使,老范和強子的髮根再次根根直豎了起來,過了不多久,他們再次地停在那間莫名的茅舍前不遠。強子強壯的身體就像一個洩了氣的皮球癱軟了下來,無力地靠在了車座上,垂頭喪氣地道:「完了,看來我們是走不出去了。」他指了指表盤:「油都快跑沒了,再這麼折騰下去恐怕找到路也都走不出去了,咱們莫不是碰到……」強子的臉上帶出一副擔驚的表情。
老范一瞪雙睛淬了一口吐沫:「別胡說,咱哥倆一生南來北闖,殺人越貨也不知道做了多少筆沒有本錢的買賣,就是鬼神也怕咱們三分!我就不信還有什麼東西能擋住咱們的去路!」他一拉強子的袖口:「走,跟我下去看看,裡面住著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老范率先下了車子,邁著穩健的步伐向著茅屋走了過來,強子則躡手躡腳地跟在老范的身後。老范用手輕輕地扣了扣門,過了很久裡面才傳來一陣顫顫巍巍的腳步聲音,門分左右,打開的時候一個身形猥瑣的老頭出現在他們的面前。老頭有些謝頂,一隻手端著油燈,卻把燈舉得很高,端在了與頭平行的高度,但頭低得很沉,讓人看不清面孔,他竟也不打量眼前的兩個人。
強子看到了他竟然慌張地不敢問話,只是自己嚥了口吐沫,呆呆地望著老范。老范卻把剛才那種要與人拚命的神色隱藏了起來,換到臉上一種和藹的笑容問他道:「老大爺,我們是過路的,想問您個路啊……」老頭搖了搖頭緩緩地道:「甭問了,沒有路了,沒有路了。」老范的笑容並沒有退去繼續問他道:「老大爺,我們知道往前沒有路了,我們是想問啊,從這裡出去……」他的話還沒問完,老頭又一邊搖頭一邊以同樣低沉的口吻打斷他道:「甭問了,沒有路了,沒有路了。」
強子嚇得倒退了兩步,老范回過頭來責怪地瞪了他一眼,又耐著性子對老大爺道:「老大爺,您看天色這麼晚,我們又迷了路,在您這裡打擾一宿您看方便不方便啊?」老大爺這回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慢慢地移動著腳步把二人讓了進來。
老范和強子跟著他,老范環顧了一下這間茅屋,格局甚是傳統:兩座隔牆把茅屋分為三間整房,中間的房子面衝著門,緊裡面有張大方桌,上面擺著一盞油燈,火焰隨著陰冷的夜風而飄渺不定地跳動。
老人把他們帶到了右手邊的房間前,做了個手勢示意讓他們住在這個房間,老范回過頭來的時候,老人正在向對門的房間走去,老范客氣地對他道:「謝謝您啊,老大爺,等明天早上……」他忽然看到老大爺回頭看他們的時候把頭抬了一下,蒼老的臉頰被他手中舉著的幽暗的火光映得殷紅,下垂而發青的眼袋上的一雙眼睛淒慘怕人,在那慘白如雪的眼白上竟然沒有黑色的瞳人。強子拽了一下他的衣袖:「范哥,怎麼還不進屋?」老范才發現自己在愣神,那個老頭已經鑽到對面的屋子裡去了。  
老范和強子進了屋,才發現這間屋子裡也同在剛進屋的那個房間裡一樣,最裡面擺著一張桌子,桌子上同樣放著一盞燈光昏暗的油燈。幸好還有一張雙人床,強子一身的疲憊長長地伸了個懶腰,走到床邊就躺了下來:「哎呀,總算從警察手底下跑了出來了,今天可是累得夠戧,可要好好睡上一覺了。」老范則慢慢地向床邊挪動著步子,心中在琢磨剛才那個怪老頭:先是找不著路,後來又到了這麼個地方,然後是這個怪老頭,難道說他是個瞎子?老范只覺得從殺了警察逃跑之後就一直籠罩在兩個人身邊一種詭異的氣氛,一直都讓自己覺得什麼地方不對勁。
他剛在床邊坐下,身邊的強子卻像彈簧一樣從床上豎了起來,用手指著對面的牆上,驚恐的雙眼呆滯地看著老范,卻說不出任何話來。老范順著他的手指方向看去時,發現對面的牆上掛著一段白綾,白綾後面是個花圈,在花圈的正中有個黑色的大字「奠」。這分明是個靈堂!
老范噌地從床邊站了起來,對強子道:「他媽的,我們快離開這個地方!」
老范和強子跌跌撞撞地從屋子裡跑了出來,往門口的方向搶去,當他們打開房門的時候,卻都呆在了當地,因為房門外依然也是這麼一間屋子,緊裡面擺著一張大方桌,桌子上放著昏暗的油燈。
老范和強子從這間屋子跑到了那間屋子,強子牙齒都在打顫:「真他媽的見了鬼了,怎麼沒有出口了?咱們是怎麼進來的?」老范一跺腳,轉身就往剛才老頭進的那間屋子走去,等他進了屋子才發現這間屋子和自己還有強子剛才進的那間除了東西都對稱的擺放著,其他的地方都一模一樣,而房間中也是空空蕩蕩,哪有什麼老頭的蹤影,牆上依然掛著白綾、擺著花圈。
老范大驚下回頭來又不見強子的蹤影,這下老范大驚失色了,他迅速地跑出了屋子,而剛才和強子呆著的房間中竟然也是空空如也。「強子!你小子和我玩什麼捉迷藏?!」老范對著空曠的屋子喊道。其實就連老范自己也意識到這絕非是強子在和自己玩的什麼捉迷藏,也絕對不會是強子開的玩笑。他瘋狂地從一個房間跑到另一個房間,但在著空曠的幾個房間中始終迴盪著他自己的叫罵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無邊的寂寞和詭異的空間把老范困在絕望的邊緣,終於他渾身大汗淋漓——有些是因為沒命的奔跑出的汗,有些則是因為心中被恐懼所霸佔驚出的冷汗,老范感到累極了,他索性一屁股坐在了當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忽然他發現在對面房間的陰暗角落裡,那個老頭正在對著自己微笑,雙眼內全是慘白的顏色,與他嘴角上掛著詭異的微笑一樣不協調,倒像是個蒼老的妖魔看著步入自己魔掌的獵物在痛苦中掙扎。
老范大喝一聲:「魔鬼!」雙手一撐,從地上站了起來,衝著老人所站著的方向衝了過去,可到了近前那裡卻空空如也。老范喘著粗氣,慢慢地旋著身子,汗已經濕透了他的衣襟,他的眼睛凝視著房間的各個陰暗角落。霎時間好像在房間的每個角落裡都有那個老頭的身影,那雙恐怖的白眼睛浮現在任何一個陰暗的旮旯,老范揮舞著雙拳大喝道:「混蛋!有種出來啊!在背後鼓搗老子算什麼本事!」然而四周只有他自己的聲音在經久不衰地迴盪著,老范總覺得有些什麼聲音攙雜在其中彷彿是一種陰森的笑聲,顯現出一絲得意,一絲殘酷。  
老范雙手捂著腦袋,慢慢地蹲了下來,早知道從警察手中逃出來是這麼一種情況,還不如當初不逃呢,現在在老范的心目中警察也是相當具有安全感的,他寧可立刻就被警察抓回去也不願意在這個鬼地方再呆下去了。在短暫的休息了一會兒之後,老范又開始從一間屋子到另一間屋子的跑動,雖然他知道這樣做也徒勞無功。漸漸地,老范的意識在來來往往地折返跑動中消磨,他感到他心裡的防線就要被難以預知的恐懼衝垮了。就在他不知道多少次踏入到這相同的房間的時候,他險些迎面撞上一個人,首先映如他眼簾的是,強子的那雙大腳,還有強子穿著的牛仔褲、體恤衫。老范大喜過望,他剛要興奮地抬頭親熱地擁抱強子的時候,強子的那雙大手卻死死地掐在他的脖子上,老范抬頭看到的卻是強子那張漫無表情的面孔和一雙沒有瞳人的眼睛。  
老范一下子從極度的驚喜中掉進了極度的恐懼和意外中,他瞬間明白了,眼前掐著他的脖子的強子已經不是昔日同自己出生入死的同伴了,那雙空洞而沒有眼白的雙睛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感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困難,而強子的雙手猶如兩個大號的老虎鉗,鋼鐵般地卡在自己的脖子上,老范幾十年來還是頭一次感到自己手足無措地站在死亡的邊緣。老范從來不會在死亡和恐懼面前絕望地企求或者坐以待斃,他的雙手在混亂中摸到了自己上衣口袋中從被自己殺死的警察屍體上取下的墨鏡,他下意識地搶下墨鏡,用力地掰下其中的一個眼鏡腿兒,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插入強子的右側的太陽穴上。強子嘶啞地慘叫了一聲,捂著自己的臉頰倒了下來,老范迅速地掰下另一隻眼鏡腿兒,衝著強子的咽喉部位準確地插下,強子的身體又一陣痙攣,手足抽搐了幾下便躺在了地上一動不動了。
老范也感到氣息奄奄,一下子癱軟在了地上,他匍匐在地面,看到了自己沾滿了鮮血的手掌,感覺到自己求生的意念越來越淡了,眼皮也因長時間的驚慌和恐懼而沉重地好似兩扇即將關閉的鐵門,漸漸地意識開始模糊了……  
老范是被汽車的發動機的聲音吵醒的,當他醒來的時候,強子的屍體還在他的面前,通過不遠處的房門,早晨的陽光照耀在他的身上,這個茅屋再也不是昨晚他拚命逃也逃不出去的迷離般的地獄。
透過眼前的房門他看到不遠處停著他和強子昨晚來的時候開的那個車子,而另一輛警車就停在旁邊,從新來的警車上下來了兩位警察,一個人去檢查他們開的那個車子,而另一個人則向老范所在的方向走來。老范並不因為看到警察而感到驚慌,相反地他心中還有無比的喜悅,因為他相信,只要再被警察抓回去自己就再有機會逃跑,就有機會逃離眼下像昨天似的那個「無間地獄」。
向老范走來的這個警察臉上戴著個墨鏡,老范幾乎是迎著他跑出了茅屋,他神采飛揚地向警察伸出了雙手,顯然他的舉動都把這個前來搜捕他們的警察嚇了一跳。這個戴著墨鏡的警察似乎有些猶豫,但他還是把手銬從腰後取了出來,嘩啦地抖了一下,堅定地向老范走了過來。老范平靜地站在了當地,雙手平伸著等待他把手銬給自己拷上。老范看到他慢慢地把墨鏡從自己臉上摘了下來,嘴角卻帶著那種詭異而得意的微笑,這時老范才注意到他慘白的眼睛裡沒有瞳人……

中秋夜半歌聲

雜誌社要派華軍去南方辦事處。說是辦事處,實際上常駐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記者,負責當地的稿件和新聞採訪,一個是業務員,負責幫雜誌社拉廣告和活動贊助,原來南方辦事處的記者,因個人原因要求調回總部,所以現在派華軍去負責。 

  雜誌社的辦事處,也是華軍的宿舍,不過,宿舍裡只有華軍一個人,負責廣告業務的小李是本市人,他住在自己家裡。這是在離鬧市不遠的一個僻靜小巷中的一幢平房,前面向著街口的一間房是辦公室,後面的一間就是華軍的宿舍。雖是平房,裡面也裝潢的不錯,廚衛齊全。更難得的是,房子後面有一個獨立的幽靜小院,可能是長久沒人照顧,院中長滿了雜草。院中還有一棵古樹,離樹兩米遠處有一口水井,上面蓋著石板,井口幾乎都被草淹沒了。這個後院有種幽靜古老的氣息,讓華軍非常的喜歡。他打算把後院清除乾淨,買些花草或是蔬菜回來種,過一點鄉村氣息的生活,這一直都是生活在都市裡繁忙的華軍所嚮往的。 

  華軍請了兩個工人回來(反正這筆費用可以找單位報銷),清除了後院的雜草,然後在房門前鋪上水泥,並鋪了兩條水泥的小路。這樣一來,樹下的那口井就突出來了。華軍叫工人打開蓋住水井的石板,走過去向水井裡看一看,只見水井的井沿上和井壁上都生滿了青苔,但是水井裡還有水,水面離井沿也不過四五米的樣子,水在井裡看起來是幽幽的深綠色,挺乾淨,還有點清涼的氣息。有個工人系根長繩在桶把上,在井裡打了一桶水。桶裡打上來的水非常乾淨,那個工人用水洗洗手腳,直嚷嚷說涼快。華軍立刻就喜歡上了這口井,他叫工人在水井的四周也鋪上水泥,以後種花可以用井裡的水澆花了。 

  小李看著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小院,笑著說華軍是懂得享受的人。 

  一個多月過去了,華軍真的買了好多花種在後院裡,這使得後院有了生氣。華軍不忙的時候就在小院裡種花,看書,或是寫他的小說,有時要交的稿件完不成的時候,華軍就坐在後院裡找靈感。 

  來收房租的房東見後院收拾得乾淨也很高興,他看見那口水井裡居然有那麼好的井水,感到很奇怪。他對華軍說:「聽家裡的老人傳說,這口井怕有上千年了,我爺爺說他剛記事時這井上就蓋著這石板。這房原來是一個官宦的府第,我們家祖上有人做生意發了達,買下這一片房。」房東說著用手劃了個大圈,「這一帶原來全是我們家的,後來家道敗落了,就都賣了,只剩下這一點了。」華軍有些奇怪:「這房子沒那麼老吧?」房東笑了,「這房子在我爺爺的爺爺在世的時候就重蓋了,那時家還沒敗落呢。」「那,」華軍又問他,「水井為什麼一直保留下來?卻又蓋上了不用?」房東神秘地笑笑,「不怕告訴你,真還不知道為什麼這水井還保留下來,我爺爺說他也問過,只是他們家裡從來沒人提這事,偶爾聽下人說起這井時都神神秘秘的,說有古怪。」房東說完了才覺得他自己好像太多嘴,有點不妥,他笑著問華軍:「你,不怕吧?」華軍看看他,「怕什麼?你說這口井?」房東嘿嘿笑著告辭了。

  這之後華軍心裡總是有點不安,有一次他去提水澆花,無意中向井裡看了一眼,看完他就轉過身去了,想想心裡卻覺得怪怪的,好像有點什麼不妥,有什麼不妥呢?他一瞬間呆住了,對,剛才他向井裡看了一眼,那一眼他在井中看見了一個倒影,那是一個臉色蒼白的男人,可是,可是,那個男人卻不是他!他一個人在井邊,向井中望了一眼,井裡出現一個倒影,而那個倒影卻不是他!華軍身上不由地打了個寒顫,但是他卻立刻又探頭向水井裡望去,井水倒影出一個臉上略帶恐懼的面孔,嘿,那不就是他自己嗎?華軍想,一定是受了房東說的那些話的影響。 

  很快秋天來到了,在這期間,華軍也沒再發現什麼古怪的事情,他再去水井邊看倒影,也沒有什麼不同的。華軍想,這世上哪來那多古怪呢,無非都是自己嚇自己罷了。華軍依舊喜歡沒事坐在小院中,有些花開了,花香淡淡的,秋風中,小院中有幾片早落的葉子。 

  中秋節那一天,小李早早回家團圓去了。 

  辦事處裡剩下孤伶伶的華軍。他像往常一樣吃過飯,上網去瞎轉悠了一圈,覺得有點無聊。下了線去小院裡轉轉,圓圓的月亮發出銀白色的光,看了讓人有點惆悵。華軍索性走進屋裡,躺到床上看看小說,看著看著,一陣睡意襲來,丟了書就睡著了。 

  半夜醒來的時候,外面明亮的月光照在窗前,華軍差點以為是天亮了,再仔細看看,原來是月色。翻翻身,華軍睡不著了,他瞪眼看著窗外照來的月光,心裡念著:「一輪秋影轉金波,飛鏡又重磨……斫去桂婆娑,人道是、清光更多。」就在這時,他聽到外面傳來隱隱的歌聲,那旋律是如此的優美,但又有淡淡的淒涼。那歌聲飄飄渺渺,時有時無,於是華軍凝神細聽,居然可以讓他聽出歌詞來:「夜色冷,秋水寒,千年相思如一夢,把酒笑癡情,青春易老,奈何歲月無情,挑不盡,鬢間白髮,撫不平,容顏滄桑。夜色冷,秋水寒,千年寂寞淒涼,誰與我長共?」這首歌不只旋律優美,歌詞更是優美淒清,讓人憐意頓生。是什麼人在這樣的夜晚唱這樣的歌呢?莫非是和華軍一樣的異鄉人?歌聲又低了下去,華軍幾乎聽不見了,反正也睡不著,華軍索性從床上爬起來,向小院裡走去。走到小院裡,那歌聲卻低得幾乎聽不見了。華軍一時也沒返回屋裡,只是站在門口看著天上月亮。皎潔的明月正在頭頂,當空灑下的月華如水似雪,所有的一切都被照得很清楚,華軍有些癡了。「夜色冷,秋水寒……」歌聲又漸漸響起了,華軍再次細聽,然後,他整個人都僵住了似的,那歌聲,那飄飄渺渺的歌聲,好像是從那口水井中傳來的!他費力的轉過頭去再聽,他可以確定那歌聲是從井裡傳來的!他不由自主地向著井邊走去,像著了魔似的。其實華軍心裡還是很明白,他抗拒著,想返回屋裡,但是他的腿不聽話地向前走著,感覺好像那不是他的腿,是別的任何人的腿,而那腿現在要去一個地方,他控制不了。 

  走到水井邊,華軍覺得腿一軟,他忙伸手扶住井沿,好讓自己不要掉下去,於是他整個上半身就探出在井上。就這樣,他就看見了井裡的那個人。說是井裡的人,是因為華軍看見的並不是自己倒影,那是一個和華軍的樣子完全不同的模樣。一個人扶在水井邊,他怎麼能在水井裡看見別人的倒影呢?除非水井裡的真是一個人。 

  月色正好,井裡也蕩漾著銀白的月光,可以看清井裡的那個人。他面色極度的蒼白,五官倒是很俊秀,頭上綰著髮髻,因為只能看見他的上半身,好像穿著的是絲綢的衣服。他年紀似乎有三十來歲,一看就像是電影電視裡的古裝人打扮。這個模樣不是正和前一次華軍無意中在井水裡看見的那個不是自己倒影的倒影一樣嗎? 

  華軍這時的臉色比井裡的人還蒼白。那個人還在唱著那首歌:「夜色冷,秋水寒,千年寂寞淒涼,誰與我長共?」歌聲飄飄渺渺地縈繞著華軍。華軍雙腿發軟,想走又走不了,想動也無法動一動,只有直直地盯著井裡的那個人。那個人也在盯著他,這樣形成了一種奇怪的對望。也不知過了多久,井裡的那個男人對華軍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充滿著邪惡和誘惑。然後,華軍看見井裡的水向上升上來。水面就這樣平平靜靜地升上來,連一點兒漣漪也沒有起。隨著水面的升高,井水的水面越來越清楚了,那個人也隨著水面的升高而升高。這時華軍覺得他剛才錯了,井裡的那個不能說是人,因為他根本不是實實在在有血有肉的人,「他」實在只是一個倒影而已,但只是他不是華軍的倒影。這是多麼奇怪的事情!這就像你照鏡子,卻在鏡子裡看見一個完全陌生的鏡像。 

  水面越升越高,終於漫上了井沿。可是,漫過了井沿的水卻還在繼續升高!那些水並沒有溢出去,而是象仍有井壁在固定著水的形狀!這是多麼奇特的景象,一個人看著一條直徑約一米的淡綠色透明的水柱,在沒有任何外力的做用下,在沒有任何承托物的情況下,在空中速度均勻地上升著。

  華軍已經恐懼到了極點!那水柱浸了華軍的手臂,華軍可以清楚地看見自己的手臂在那水柱中!隨著水柱的上升,水面上的那個奇怪倒影已幾乎和華軍面貼著面了,卻仍沒有停下!一瞬間,水柱終於浸住了華軍的臉。那種感覺,像是在潛水,他還可以看見外面的地上。極快地一下,華軍覺得一陣窒息,眼前一黑,再睜開眼時,水柱正在急遽地落下去,一霎那已落回到平時的位置上了。 

  華軍再看看水裡,那個臉色蒼白的傢伙卻不正是他自己嗎? 

  華軍猛地一掙,差點摔到,他已經能動了。剛才的一切好像是一場惡夢,他看看自己的衣服,剛才被水浸過的地方卻是乾的,一個小水點也沒有。他卻再也不敢往井裡看一眼,轉過身踉踉蹌蹌地向屋裡走去。 

  華軍走進洗手間,他感到自己頭暈腦漲,剛才莫不是做了一個怪夢?華軍一邊安慰自己,一邊打開水籠頭,把頭放在水籠頭下沖洗著。沖洗完,他習慣地用手抹了一把臉。手抹在臉上,有種奇怪的感覺在心上。他的手摸著了一張平滑的臉,不是指華軍的皮膚光滑,而是,而是,臉上是平的!臉上是平的?那鼻子呢?華軍顫抖著抬起手在這張臉上摸著,但他摸來摸去,摸來摸去,卻到處都是平的!沒有鼻子,沒有嘴,沒有眼睛,沒有耳朵,甚至連眉毛也摸不到! 

  他忍不住望向盥洗盆上方的鏡子。在洗手間不是很亮的光線下,華軍一眼就看到鏡子裡那張蒼白的沒有人色的臉,那張臉上除了頭髮,什麼也沒有!什麼也沒有,像是戴著一張光滑的面具!而鏡子裡的那個人髮型、衣服,完全和華軍一樣!華軍不覺抬手撫住亂跳的心,鏡子裡那個人也抬手撫在心臟的位置!華軍覺得自己要瘋了,他閉上眼睛,心裡默念著:這是惡夢!這是惡夢!!這是惡夢!!! 

  當華軍稍覺平靜了一點的時候,他微微張開眼,卻正看見鏡子裡的那個(什麼呢)正從鏡子裡伸出來!它的頸子伸得長長的,頭已出了鏡子,正向著華軍的臉上伸來!華軍狂叫了一聲,猛地用盡全身的力氣向那個伸出來的頭上打去。他的手什麼也沒碰著,由於用力過大,他的手打到了鏡子,可是,他的手卻穿過鏡面,好像落在了一個虛無的空間裡…… 

  第二天早上,小李來上班的時候,看見辦事處的門還沒有開,華軍這傢伙一定在睡懶覺,小李都習慣了(他自己常常也是這樣)。 

  拿出鑰匙打開辦事處的門,小李卻呆了,他發現辦事處裡一片狼藉,除了辦公桌還在那裡,其它的東西,包括桌子的抽屜,全不見了,地上亂七八糟掉著紙片,雜誌,稿紙,水筆等東西。華軍的宿舍門開著,裡面一樣是一片狼藉,只除了床和寫字檯,什麼都不見了,連床上的被子也沒了。小李的第一個念頭是:辦事處被竊了!但是華軍人呢?小李小心地走進華軍的房間,發現通向小院的門是開的。小李一走進小院更加呆住了。小院裡堆滿了辦事處和華軍宿舍裡丟的東西,一個人正把堆在地上的東西往水井裡扔! 

  「你在幹嗎?」小李大喝一聲。那人聽到聲音猛地抬起頭,手裡還搬著一個顯示器。小李嚇了一跳,那個人滿臉傷痕,血都凝在臉上,可能血干地時間久了,有些地方的血痂已經掉了,露出蒼白的沒有血色的臉。這不是華軍嗎? 

  「華軍!」小李驚叫了一聲,卻見華軍睜大著眼瞪著他,忽然華軍狂叫起來:「你滾回去!快滾回去!滾回你的水裡去!」華軍邊叫著邊把手中的顯示器向小李丟過來,顯示器沒砸到小李,掉在地上發出「砰」地巨響。然後,小李看見華軍向他惡狠狠地撲過來,小李嚇得掉過頭飛快跑了出去。 

  從此,華軍瘋掉了。

惡夢成真

每個人睡覺的時候都會做夢,有時做美夢,有時做惡夢。可是,無論誰做的惡夢,我想,都不會比陳媽MD惡夢更可怕了。 
  這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天氣。 
  陳媽媽正站在公路邊上,她背對著陽光,陽光將她的影子投在路上。路上的車很多,一輛一輛飛快地駛過。陳媽媽要等路上的車輛少一點,走過公路對面去。忽然,陳媽媽看見對面公路邊站著一個女孩子,正是陳媽MD小女兒,小妹。 
  「小妹!」陳媽媽揮揮手。 
  「媽!」小妹也看見了陳媽媽,她也揮著手,一邊就向公路這邊走過來。 
  突然,一輛紅色的小轎車以極高的速度從另一輛貨車的後面超過來,也正以極高的速度向小妹衝去! 
  「小妹!車!」陳媽媽大叫著提醒著女兒。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那輛紅色小轎車已經撞到了小妹的身上!陳媽媽看見小妹飛起來,向著公路的中間落去。 
  「小妹!」陳媽媽叫著向小妹衝去。 
  落在地上的小妹抬起上半身,一隻手向著公路上揮了一揮,她希望公路上那些快速駛過的車可以停一下,讓她被扶到安全的地方去。然而,就在她揮手的一霎那,一輛載滿貨的大貨車飛快地從她身上壓了過去…… 
  「小妹!」陳媽媽驚叫了一聲,從夢中醒來。原來是個惡夢。陳媽MD身上全是冷汗了,彷彿剛從水裡撈上來似的。「啊,只是個夢。」陳媽媽欣慰地從床上坐起來。她要起床弄早餐去了,大弟和小妹要上班呢! 
  陳媽媽起床後看了看時間,哦,今天有點遲了。她慌忙叫醒了大弟和小妹,然後拿了個飯鍋出去買早點。 
  陳媽媽住的地方正是城市過境公路的邊上,無論買什麼東西都要走過那條過境公路,偏偏這一段好長的公路即沒有人行道或是人行天橋,更沒有十字路口和紅綠燈。於是,過公路的人只能小心翼翼的從來往的車流中穿過。想起昨夜發的惡夢,看著這條公路,陳媽MD心裡非常的不安。這夢就不是個好兆頭,小妹每天上班都要過了公路去乘公交,天天都這麼危險,會不會?陳媽媽想著想著,忙向地上吐了口唾沫,「呸呸!瞎想!」 
  買了早點,陳媽媽匆忙往回走,不知大弟和小妹還來不來得及吃早點。清晨靚麗的陽光照下來,陳媽媽看著陽光,心裡不覺吐了一口氣,今天難得是個好天氣。天氣不好的時候,陳媽MD心裡也有點發悶,天氣一好,陳媽媽覺得心裡都亮了起來。 
  走到公路邊上,陳媽媽看著飛快地在公路上開著的車,心裡就不由地發毛。她站在公路邊上,等著車少一點才走過公路去。可能是快過春節了吧,公路上來來往往地很多拉滿了貨的貨車飛馳著,平時,一早是看不見有這麼多車的。 
  陽光將陳媽MD影子投在公路上,陳媽媽一低頭,正看見自己的影子,她不由心裡「咯登」一下。然後她抬起頭的時候,她就看見對面公路邊上正站著小妹。 
  「小妹!」陳媽媽心裡「咚」地一跳,她強壓下想喊小妹的衝動,緊緊地閉著口。 
  「媽!」小妹還是看見了陳媽媽,她揮著手,向公路這邊走過來。 
  陳媽媽一陣眩暈,她看見的小妹和夢中的那個情景怎麼那麼象?「不要過來!小妹!」陳媽媽在心裡大聲地呼叫著,可是,她卻發現她的喉嚨裡發不出聲音!她渾身開始冒冷汗,不由地顫抖著,她甚至想衝進公路裡去,讓那些該死的飛快的不看著人的車全部停下!可是,她渾身無力,那種感覺,就像她剛才在夢中一樣,想叫叫不出,想動動不了! 
  然後,她看見一輛紅色的小轎車,正飛快地從一輛大貨車的後面超過來,同時也正以飛快的速度向著小妹衝去! 
  「小妹!車!」陳媽媽像是拚命地在掙脫了一隻掐著她喉嚨的手一般,她尖著嗓子大叫起來,那聲音淒厲得像是有誰正捏著她的喉嚨。 
  小妹一定是聽見了陳媽MD喊叫,她扭頭向公路上望去。 
  就在那一瞬間,那輛紅色的小轎車撞在了小妹的身上。陳媽媽看見小妹被車撞得飛了起來,淡藍色的裙子也飄了起來,像是清晨陽光下,正在飛著的美麗天使…… 
  小妹好像輕飄飄地落在公路的中間,她的嘴裡有一口血正噴灑出來,濺落在她的衣裙上,還有她面前公路的水泥地上。 
  「小妹!」陳媽媽手中裝著早點的飯鍋跌落在地上,鍋裡的早點散落得一地都是。 
  陳媽媽顧不上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向著公路中衝過去。她看見小妹慢慢地抬起上半身,一隻手向著公路上揮了一揮,她希望公路上那些快速駛過的車可以停一下,讓她被扶到安全的地方去。然而,就在她揮手的一霎那,一輛載滿貨的大貨車飛快地從她身上壓了過去…… 
  陳媽媽呆呆地看著從小妹身上駛過的車,那車就在她面前飛馳而過,離她只有兩三步遠的地上躺著的小妹已經血肉模糊了。小妹藍色的裙子已經被染成了紅色的,她整個人都躺在血泊中,長長的頭髮蓋著她的臉,有車駛過時,長髮飛起,長髮下的臉蒼白白的露出一下,眼睛大大的睜著,有無限的驚恐。 
  陳媽媽癡呆呆地走到小妹的身邊,她抱起血淋淋的小妹,小妹身上已是冷冰冰的了。 
  公路上的大大小小的車依舊飛快地駛過,都繞過抱著小妹的陳媽MD身邊,卻沒有一輛車停下來。而那兩輛肇事的車,早已不見了蹤影。 
  小妹死了。 
  陳媽媽瘋了。她每天都拿著飯鍋站在公路邊,走過她身邊的人都會聽見她在小聲地不知對誰說著話:「小妹,要過馬路了,你要小心哦!那些開車的都是不長眼沒心肝的人!」 
                  
  雪白的走道,走道中有淡淡的霧氣。 
  他一個人在走道中慢慢地走著。走道很長很長,空空地迴盪著他沉重地腳步聲。他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也不知道他自己已經走了多久了,好像這個走道是無盡似的。 
  終於,走道到了盡頭。 
  走道的盡頭是一個黑色的鐵門。鐵門半開半掩著,門裡有淡紫色的燈光射出。映著霧氣濛濛的走道,有著說不出的詭異。 
  但是他已經沒路可走了。他只有推開半掩著的鐵門,走進了鐵門後的那間房間。 
  房間裡的霧氣比走道上更濃一些,房間裡面空蕩蕩的,只有四面靠著牆壁立著許多大的櫃子。這些大櫃子的樣子都很奇怪,差不多從地上一直到了天花板,櫃子上是一排排很整齊的抽屜,這些抽屜都比一般的抽屜大上幾倍。 
  他不覺起了好奇心。於是他走到櫃子跟前,想打開其中一個抽屜。這個抽屜很重,好像裝了很多東西似的。抽屜被他慢慢拉了出來,他向抽屜裡看了一眼,只見抽屜裡躺著一個女孩,她臉色蒼白的沒有血色,眼睛睜得大大的,滿眼都是驚恐! 
  他忙鬆開抓著抽屜把手的手,向後退了一步。 
  他認識這個女孩! 
  他喘著粗氣。站了一會兒,他心情平靜了一點。莫非這是一個停屍間?他想。於是他開始試著拉開別的抽屜,他閉著眼睛,用了很小的勁,拉得很慢,但是這個抽屜很容易就拉開了,因為這一個抽屜很輕。他站了半天,才敢向抽屜裡看一眼,這個抽屜是空的!於是他又去拉另一個抽屜…… 
  現在這個房間所有的抽屜都拉開了,除了拐角最下邊那一個。奇怪,除了他拉開的第一個抽屜外,其餘的都是空的!他於是蹲下來,慢慢拉開最後那個抽屜。 
  這個抽屜很重,比第一個抽屜還重!他懷著無比的好奇,向最後一個抽屜看去!他看見了什麼?他渾身開始冒冷汗了。 
  他看見抽屜中躺著一個男人!那個男人頭上左右太陽穴橫著貫穿了一根鋼釬!他的頭骨全部被擠碎了,他的眼眶裡是空的,沒有眼球!可是,可是,他還是認出了這個頭骨都碎了,看不清臉的男人! 
  這個男人就是他自己! 
  一個寒顫,他從夢中驚醒過來。 
  原來是個夢!可是,他看著自己正在駕著車,他不由心裡奇怪,怎麼開著車都睡著了嗎?他不由又打了個寒顫,真是危險!好在他看見他的車還在公路上開。不能再打盹了,他給自己點了根煙,加大油門向前開去。 
  忽然,他看見一個黑影在雪亮的車頭燈照耀下一閃,他心裡打個突。這個黑影怎麼是飄著的?他想起剛才的惡夢,不由心裡更害怕了。就在這時,那個黑影又飄在了車頭前!他忙把油門加大到最高的速度,向前衝去。那個黑影已貼在了車窗玻璃上了,他看見一張蒼白的臉在黑影中浮出來,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滿是驚恐! 
  他不由摀住了雙眼!然後,他感覺到車子凌空飛了起來,好像向下墜去。他大叫起來。 
  他在被推醒的一瞬間,他還聽見自己象被割斷了喉嚨的公雞似的尖叫聲。 
  「怎麼?做惡夢啊?」阿王遞了一支煙給他,他接過煙,深深地吸了兩口,想著剛才做的怪異的夢,他在睡夢中居然還做另一個夢,真怪!他的手微微有點顫抖。隨著這兩口煙從他的鼻腔裡慢慢噴出,他平靜了一點。 
  MD,怎麼這麼背時背運?他一邊猛吸著煙,一邊靠在椅背上想著。 
  一年多前,他下了崗,於是老婆孩子一大家子就靠老婆那一點少得可憐的工資養活著。他沒有文憑,又沒有手藝,下了崗還能幹什麼?這時,阿王來找他了。阿王是老婆的弟弟,他倒沒下崗,不過和下崗也沒什麼分別,雖然在上班,工廠卻發不出工資來。 
  阿王勸他說:「活人不能讓尿憋死!」阿王說他們廠裡運輸隊的那班人全回家自己買車跑運輸了,聽說幹得好的全發了,一般的也比在工廠裡強。於是,在阿王的勸告下,他和阿王一起去學了駕駛,併合伙買了輛二手的大貨車。但是由於經驗不足,買回來的車三天兩頭壞,光修車就花了不少錢。後來兩人咬咬牙狠狠心,把車弄去大修了一次,車是修好了,只是兩人幾乎是傾家蕩產了。這錢,算算是可以買輛新車的。可是,這霉運還沒走完,前兩個月,兩人給人拉了一批貨,由於跑長途的經驗少,不想走在路上,那批貨讓人連偷帶搶弄去了一大半。回來只有賠錢給貨主,終於,借了一屁股的債,還清了貨主的貨物錢。可那名聲卻是壞了,從此那班老主顧都不找他們跑長途了。 
  兩個多月了,他們只是靠著一些小生意勉強撐著,連養車都有些困難。這一次好不容易才又有了一筆大的貨運,這次運的是鮮貨——桔子。由於春節臨近,貨主實在找不到車,這才雇了他倆人的車,臨出發前,貨主再三叮囑,這是鮮貨,可千萬別在路上耽擱! 
  倆人一路不休息,輪換著開車往回趕。 
  那天在經過某城市的過境公路裡,他把車開得飛快。反正每一輛車都是這樣飛快地開著的。正是太快了,他看見那個被小轎車撞飛的女孩子落在他車前時,他已來不及剎車了,那女孩子還勉力抬起身體,向他的車揮手,想叫他停一下。他猛踩剎車,但是車子還是從女孩子身上壓了過去,他感覺到車子在壓過女孩的時候那一下顛簸。 
  車子在壓過女孩後,車速慢了下來,他從倒車鏡中看到那倒在血中的女孩,她蒼白的臉和驚恐的雙眼。他頭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他轉過頭又看看路上,那輛撞了女孩的小轎車已經不見了,其餘的車也都飛快地從那母女身邊駛過,沒有誰停下來。他壓住心頭的恐懼,一加油門向前開去。他注意到沒有路人看到他的車牌,僥倖的心理讓他加速而去。他不能停下,一停下他就完了。 
  「好點嗎?」阿王問他。 
  「哎,我做了個惡夢。」他又吸了一口煙,「我夢見我出了車禍,我還在停屍間看見了我的屍體,」他頓了一下,「頭上插了根鋼釬,眼珠子都沒了,頭骨粉碎的……」他自己想著又恐懼地抖了一下。 
  「別亂想了,那只是夢。」阿王安慰著他。 
  他歎口氣,「如果我真死了,你要幫我照顧你姐和小升……」他又狠狠吸了最後一口煙,將煙蒂向車窗外彈出去。 
  「我來開吧!」他對阿王說。 
  「你再歇會兒吧,你……」阿王猶豫了一下。 
  「還是我來吧,我精神正好呢,倒是你,一天帶大半夜沒歇了,太疲憊了。」 
  阿王想了一下,他說的不錯,於是和他換了座位,讓他駕車了。「你,小心點!」阿王小心地說了一句,就裹著油膩膩的棉襖閉上了眼。阿王困極了,一閉了眼就睡著了。 
阿王睡著了,他一個人睜大眼睛盯著黑黑的路面,把車開得飛快。他的腦海裡不斷出現那張蒼白的臉和那雙驚恐的眼睛,有時候,他甚至覺得那雙眼就在背後看著他,他要拚命地甩掉那雙讓人生寒的眼睛。 
  車子在路上飛快地跑著。忽然,他感到車子好像壓到了什麼,猛地一顛,他忙去踩剎車,那一時間,他心裡感覺怪異極了。於是他鬆了剎車,一加油門,更快地衝了過去。 
  就這一霎那的時間,他看見他的車燈照在了一塊大的牌子上,那牌子上寫著「危險!」兩個字。他猛地向右打車頭,然後,他看見車頭前一片白茫茫的顏色,整個車就向下墜去。 
  在車墜向下的一瞬間,他看見車頭燈光前照著一個飄著的黑影,那黑影裡浮著一張蒼白的面孔,還有一雙睜得大大的,驚恐的眼睛! 
  阿王慢慢睜開眼睛,他的四週一片雪白。 
  然後,有個穿白衣的女孩走過來看了他一眼,就叫著說:「他醒了!」再然後,一群穿白衣的人走進來,看著他。 
  有一個穿著白衣的男人走上前來問他:「你知道你叫什麼嗎?」 
  阿王的頭一陣陣痛,他想了一下,他終於想起來,原來,他和姐夫開的貨車出了車禍。 
  醫生和護士出去後,不一會兒,病房裡又走進來兩個穿警服的男人。兩人在阿王面前坐了下來。 
  阿王看了兩人一下,問:「我姐夫呢?」 
  兩個男人對望了一眼,其中一個對他說:「那個司機嗎?他……他死了。」 
  阿王心裡有點難過,但這一切好像是在預料中的,其實,他坐在副駕駛的位上,如果出車禍,死亡機率更大的應該是他,而不是他姐夫。 
  兩個交警問了阿王一些情況,又向他說了出事的地點的情況,那是一個向左的急轉彎,路的正前方和右邊是幾十丈高的懸崖,崖下是一條江,江邊上滿是石頭。因為那裡常出事,很多車子由於速度太快來不及轉彎,而向前衝下江崖,所以那裡還豎了塊牌子警告路人。但是阿王的車子卻不知為什麼會轉向右邊,從右邊衝下了江崖。 
  阿王看了出事的照片,照片裡的車子已成了一堆廢鐵,車裡的貨物散落在江邊的石頭上。駕駛室的一邊都撞偏了,擋風玻璃全碎了。阿王還看見他姐夫的屍體的照片,姐夫的頭骨全粉碎了,簡直認不出他來,他的太陽穴左右橫穿了一條鋼釬,眼窩裡沒有了眼球。 
  阿王想起他臨睡前,姐夫對他說的那個惡夢,他心裡一陣陣發寒。 
  那個交警向他解釋說:「由於鋼釬插進了死者的太陽穴,所以他的眼球被鋼釬硬擠出了眼窩,那個壓力真是很大,死者的眼球被擠得彈了出來,沾在了擋風玻璃上。」 
  阿王心裡一陣噁心,忍不住吐了起來。

穿過太平間

我小時候住在爸爸單位的家屬院裡。這是一家小醫院,佔地面積不大,那時候的門診樓
,住院部現在看起來應該是又小又舊了。醫院背靠山,山下一條小溪,是我們經常去玩
的好地方。醫院的大門靠街,要從大門去小溪,只能繞很大的一個圈子,估計要2里路吧
。所以偷懶而又膽子大一點的小孩要從醫院後門走的。其實也不是後門,而是太平間。

太平間的有兩個門,一個通到醫院的後場院,一個通向牆外的小溪。那時候,後場院的
沙子堆,看門大伯種的胡蘿蔔、玉米等等都是我們的寶貝,潺潺流淌的清澈淺顯的小溪
更是給我們帶來了癩蛤蟆,蝌蚪,蝸牛,蜻蜓等等數不勝數的樂趣。可是要得到這種樂
趣很多時候需要壯著膽子穿過太平間。像我可以壯著膽子過,但是有些小女孩就不敢了
,比如和我一樣大的小花。到現在我還老想著小花,和我那美麗的、無憂無慮的7歲夏天
以前的童年。7歲夏天那是我上學前的最後一個夏天。
其實在7歲的我的眼裡,太平間已經顯得很普通了,裡外兩間,光線也不陰森,就是因為
靠河,所以地面很潮濕。每間房間都砌著幾個水泥檯子,和太平間的牆面地面顏色一樣
,都是未經粉刷的水泥灰。水泥檯子的高度就和家裡的床一樣,就是比床窄,只有60公
分左右吧,對於一個不會翻身,不會動的死人而言應該夠了。太平間一般是空的,偶然
會有個檯子上一動不動躺著個蒙著白布單子的人。僅僅是那露在外面的垂下來的一隻胳
膊或者沒蓋好的腳就足以讓我們小孩子心驚膽戰。太平間因為"他們"的存在而顯得和別
的房子不一樣。
7歲的我在小孩子中算膽子大的了,我往往成為闖太平間的頭一人,如果沒有死人,那麼
所有的小孩會一湧而過,若有死人,只能是像我這般膽子大一點的小孩過去玩,其他小
孩要麼不甘心的回家,要麼繞一大圈走過來,可是等他們走過來,遊戲規則已經產生,
就不得不被排除在外了,更何況膽子小的話還要繞一大圈才能回家。在他們不甘心又害
怕的眼神裡,我們越發顯得得意起來,穿過太平間也顯得不是很恐怖了。時間長了,就
幾乎每個小孩都有穿過太平間的經歷了,除了小花一個人。小花是那種膽子特別小,聽
見狗叫都打哆嗦的小女孩,她身上還有所有小女孩的通病,愛哭鼻子,假乾淨,臭美愛
打扮等等。小花常常因為太平間裡又有新人了而不敢過,這時候她常常會求我:"李強,
給我帶個蛇果吧""李強,摘幾片絲綿樹葉子【注1】給我吧,我小人書借你""李強,給我
帶罐頭瓶蝌蚪吧,養大了給你"……等等、等等。我從來沒有見小花哪一次敢過太平間的
,所以我經常取笑她,而且信誓旦旦的給小夥伴們說:"她小花要是敢過一次,我給她當
馬騎,做僕人",這時候小花的小臉會漲得通紅,有時候急了會說"好,李強你等著",但
是從來沒行動。我就更得意的說,因為我覺得小花臉紅的時候真好看。
7歲夏天那年醫院裡出了一件事,有個護士跳樓了,很多人看見她從辦公樓的6樓頂上直
直落下,穿著鮮艷的紅裙,劃出一道鮮艷的線。跳下來人就死了,事情在現場處理了一
下就直接把人抬進太平間了,一大群好奇的小孩探頭探腦的去看了,她的紅裙子掛在單
子外飄啊飄的。這個護士我們都有點認識的,叫林小麗,她的紅裙子也是我們常看到的
,現在她死了,我們突然覺得對死亡有了點概念。
  沒一會兒,我們一群小孩把道聽途說的話湊在一起,已經基本上知道她自殺的原因了。
林小麗喜歡上了醫院的一個小伙子,這個小伙子是個老醫生的兒子,叫張明。可惜張明
不喜歡他,林小麗就自殺了。我認識那個張明,他對我們小孩都很好,人個子很高,也
很帥,心很軟的,我們知道他不喜歡醫生的活,他爸爸讓他考醫大都沒去的。我想,林
小麗是個護士估計張明所以不喜歡她吧。不過這中間小孩又能猜出些什麼?所以過一會
我們就不去想這什麼愛恨情愁了。我們發愁的是林小麗居然是個孤兒,沒有什麼親戚來
認,醫院要等兩天看看她還有什麼親人沒有,然後再辦喪事,也不能等長,因為人在太
平間要臭的。這兩天我們想去小溪玩的話就要和林小麗打個照面,我心裡特別害怕,因
為我認識她所以更害怕,還有她的紅裙子飄啊飄的太觸目驚心了。
照例,吃完中飯,小孩們在後場院一個接一個的出現了,太陽很大,但是也擋不住我們
想出來玩的願望。實在太熱了,冬娃兒和張軍把背心都脫了赤著膊。我們東玩西玩了一
會兒,始終好像提不起精神,我知道大家其實都很想去小溪,那是夏天的天堂啊,但是
有林小麗在,大家今天特別膽怯,沒有敢站出來說話的。小花卻顯得很開心,她拿著剛
剛摘的酸酸草對我說"李強,你嘗嘗,很酸的,會出很多口水的",我不耐煩地看了看那
幾片酸酸草,太沒意思了,我才不要吃這個,不過看在小花的面子上我還是胡亂往嘴裡
塞了幾片,吃了才想起來問問:"你洗過沒有啊?"小花說:"我當然洗過了,剛才上面還
有泥呢。"然後她指了指摘草的那邊,緊接著就聽見張軍大喊起來:"這裡有血!"我們一
愣,然後幾乎所有人就順著小花的手看見草叢裡斑斑點點的分佈著血跡,因為血發黑,
又在草中所以只看一小塊的話不容易發現的,小花肯定也沒注意當成泥了。我腦子中"轟
"的閃過了"林小麗的血"這幾個字,呆住了。過了一會兒,我看見小花那煞白的臉,心中
升起了很強烈的厭惡感,我理也不理他,一揮手:"有什麼大不了!誰跟我去小溪?"孩
群中立刻起了一陣微微的興奮的騷動。
我帶領著一群小孩穿過了太平間,我不敢看蓋著白布的林小麗一眼,心裡一陣陣的陰涼
感覺不停的衝擊我的頭,我覺得頭突然有點疼。大家也都不敢看林小麗,大家故意大聲
喧嘩著,扭過頭去看被孤零零落下的小花,顯得幸災樂禍的樣子。好像這樣可以驅趕心
中的恐懼。
  孩子畢竟是孩子,當我們穿過太平間以後,大家很快的把這事情忘在腦後,開始瘋玩,
我們比賽在小溪的底上爬行,打水仗,在水底找寶貝,從高高的梯田邊沿往下跳,累了
就躺在大槐樹的綠茵下,放一隻小螃蟹在肚皮上爬,給自己撓癢癢。今天我還在河底撿
了一條亮閃閃的鏈子,我想剛才對小花太凶了,這個她可能會喜歡,我的頭不痛了,覺
得大太陽曬著也很愜意。小溪是那麼清澈,潺潺的歡快的流淌著,它是我們歡樂的最好
見證者。
就這樣,我們一直玩到快吃晚飯了,太陽也失去了它火辣辣的氣焰,大家也都累了。陸
陸續續的,不停的有人因為肚子餓或者聽見大人在後場院裡面喊就走了,人越來越少,
也就越來越不好玩了。終於,在我憋了很長一口氣把臉從水裡抬起來才發現我的比賽對
象冬娃子也走了,小溪突然靜了下來,只剩下我一個人呆呆的立在水中,一種強烈的恐
懼油然而生。
當只剩下我一個人孤零零的膽顫心驚的走出太平間以後,我覺得快要我的神經快要崩潰
了,就在這時候我看見了小花,她還沒有走,站在那裡,有點焦急的看著我,臉上還帶
著做了錯事扭捏而尷尬的表情。我的心裡產生了一種小孩子自己也說不清楚的複雜感情
。我煞白著臉看著小花,小花也看著我,我半天才說出一句話:"小花,你怎麼還在這兒
,咱們回家吧"。
小花大概從來沒有見過我嚇成這樣,她小心翼翼的走過來看看我,確定我沒有什麼事情
以後就開始咪咪笑起來,突然小花眼睛一亮,她看見我手裡抓住的一條鏈子了,一條銀
光閃閃的手鏈,不知道是什麼材料的,我一愣小花已經把鏈子拿過去了,對著光線晃了
晃,說:"李強你在哪裡撿的?好漂亮啊",然後就用一種渴望的眼神看著我,透著點不
好意思,我的頭突然很疼很疼,支支吾吾的說:"給你吧,我在小溪裡撿的,好像還有一
條……"小花聽了非常高興說:"我們過去把那條也撿來好不好?這麼漂亮"我看了看太平
間的門,堅決的搖了搖頭說:"我不去了,你們女孩子才喜歡這種玩藝,我又不喜歡"小
花很失望,看得出來她非常非常喜歡這條手鏈,不住的懇求我:"李強,幫我撿來好不好
,好不好嘛~"我低著頭拚命搖頭,小花可能突然覺得我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這麼生
硬,終於忍不住提高了嗓門:"你上次弄丟了我三本《丁丁歷險記》,我還沒讓你賠呢"
。她的話音剛落,我的頭劇烈的疼痛起來,我忍不住喊起來:"要去自己去,頂多我陪你
!"小花嚇了一跳,也有點生氣了:"去就去,這麼小氣,跟我去,我要是去了你說了以
後聽我的!"我腦子中"轟"的一下,我想:"壞了!"。   那天和小花走出太平間太陽已經完全沒有了,開始起了陣陣的涼風,已經可以聽見有的
家長在院子裡罵自家還不回家的小孩。我還是乖乖的跟著小花送她回了家,小花進門以
前對我揮了揮兩隻胳膊,上面有兩條銀光閃閃的鏈子了,她緊緊盯著我說::"李強,你
一定要聽我的"我沒吭聲,看她進了門拔腿就往家跑。
從那天開始我就乖乖的成了小花的奴隸了,小花說什麼我就聽什麼,為此小夥伴們都嘲
笑我,我生氣了就和他們打架,但是從來不解釋我為什麼這麼做,我只知道我不能說,
為此冬娃他們也懶得理我了。這樣一來,我就越發顯得沉默,每天只是小花去哪裡我也
去哪裡。一次我撞上了張明,知道七一醫院的黨支部組織活動中還安排了一個兒童活動
,給醫院的小孩發糖和小人書,小人書都是關於老山英雄,雷鋒這些的,我特別喜歡打
仗的小人書,小花也很積極。張明是幫忙的,他給我們發東西,因為我和小花去得早他
就笑瞇瞇的讓我們先挑。小花挑來挑去的拿了兩本去問張明哪本好,我跟她說你該拿哪
本她聽也不要聽,小花把手舉的高高的,把小人書都伸到張明鼻子下面了,袖子縮起來
,露出了亮閃閃的兩條手鏈,張明看見了,整個人突然一愣。
張明沒有愣多久就又笑瞇瞇的了,他問小花:"你的鏈子好漂亮啊,怎麼還有兩個啊?"
小花緊緊看著張明,興奮的說:"是呀,我有兩個,你喜歡不喜歡,我送給你一條"張明
搖了搖頭說:"我很不喜歡這種東西"笑容就冷了。看得出來,小花很失望,我望著小花
和張明,心裡難受極了。小花還是露出勉強的笑容,用甜甜的聲音說:"張哥哥,你幫我
看看哪本好吧"看得出來張明隨便指了一本給小花,但是小花立刻放下另一本,把挑好的
那本緊緊抱著,帶著小女孩幸福的笑容。我轉過身,心中充滿了孩子氣的悲愁和強烈的
恨意。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沒有發現手裡的小人書皮都被我捏破了。   爸爸帶我去張叔叔家玩,張叔叔是張明的爸爸,他們就醫院和醫學上面的事情聊得很熱
烈,我就坐也坐不住,東遊西蕩,鑽進了張明的房間,爸爸生氣的喊我出來,張叔叔笑
著說,小孩子讓他聽我們說話有什麼意思,看看你張哥哥有什麼好玩的沒有。我也不願
意出去,因為我看見張明桌子上擺著一張照片,一個女孩子的照片,不是林小麗,當然
更不可能是小花,這個女孩子和林小麗差不多大,皮膚白白的,笑起來很好看。我還偷
偷看了張明的抽屜,看的時候心裡害怕急了。過了一會兒,爸爸叫我,我慢慢從屋裡走
出來,跟在爸爸後面回家了,連再見也忘記和張叔叔說。為這個,爸爸又罵了我一句。

爸爸帶我回了家,一進門媽媽就說我:"你爸去和張叔叔談工作,你湊什麼熱鬧!纏人精
,馬上上學了,看你還不收心!"媽媽一邊數落著我,一邊就扯了我一下,我的懷裡"啪
"的掉下來一個綠皮的本子。我一下子嚇得不能動了,爸爸一看勃然大怒,拎起我狠狠的
打我,一邊打一邊罵:"看你以後還敢不敢拿別人的東西!看你還敢拿別人的東西!"我
號啕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掙扎,媽媽疑惑的看了看那個本子"張明的日記?強強拿這種
東西有什麼用?"媽媽眼睜睜的看著爸爸打我打到累,我的嗓子哭到最後連一點點聲音都
沒有了,只是無聲的張大嘴乾嘔,眼淚嘩嘩的流著,臉憋的通紅。媽媽不像以往那樣來
救我,她和我都知道我這次的錯誤太嚴重了。
爸爸打我打到手軟,媽媽終於忍不住了,說:"強強也不認識字,拿個本子也許就為好玩
呢?他也不知道這個東西很重要,恐怕還以為是小人書呢。"爸爸喘著粗氣說:"別人家
的一根針都不能拿,我就是讓他記牢!"爸爸終於停止了打我,我渾身疼痛,還在張大嘴
巴拚命的大聲抽泣,爸爸又對我吼了一聲:"不許哭!給我送回去,給人家道歉!"在爸
爸的吼叫聲中,媽媽驚叫了一聲,看著我突然倒在地上。
  我住院了,因為哭的時間太長,造成了氧中毒。小花第一個來看我,她一看見我就問個
不停,你怎麼樣了,好了沒有?我扭過頭不理她,她就乾脆趴在我的枕頭上緊緊看著我
,我的頭又開始劇烈的疼,我沒好氣的告訴小花我很不怎麼樣,當然沒好。小花還是趴
在我的枕頭上緊緊盯著我,我不禁呻吟起來,恨不得離她遠一點。這時候張明來了,他
笑瞇瞇的走到我床邊,我覺得羞愧到了極點,恨不得有個地縫鑽進去。張明和我說沒關
系,他笑著說還好你不認識字,我可是有國家機密啊。小花立刻問:"什麼機密啊?"張
明哈哈笑起來,突然他跳起啦一把拉開了小花,說:"你別趴這裡"小花嚇了一大跳,她
的手腕子被張明都拉紅了,眼淚快要掉下來,我們才看見小花壓住了我的輸液管,結果
我的血倒流回管子好大一截。我這才覺得胳膊疼了。
張明的臉色突然發青了,那麼明顯而強烈,我們嚇得不敢說話了,看著他直直的走了出
去,我和小花兩個互相看了看,不明白為什麼。小花又開始折磨我,說些怎麼那麼笨,
那麼蠢之類的話。
不久我就出院了,出院以後小花叫我到小溪邊去,有事情和我說。就算我心裡有100個不
情願也得乖乖得去。我和小花來到了一段有壘堰的河段,這個河段加了一段壘堰之後變
深了許多,水流從壘堰上滿過去就又是很淺的溪道,壘堰其實就是一個小型水壩,是溪
邊的農戶方便打水用的。我不知不覺慢慢從壘堰上面走過小溪,這樣其實很危險,水流
有衝擊力,腳下很滑,而壘堰只有一塊磚那麼寬。小花看我走了過來,眉頭皺了一下,
也走上壘堰,以前的小花從來不敢的,但是從她那次撿鏈子以後就大膽多了。
小花沒有走幾步,就一聲尖叫失去平衡,我看見她搖擺了幾下就落入了深水之中,對於
小花的小個而言,水完全淹沒了她的頭。小花在水裡拚命掙扎起來,她的兩隻小手在水
上亂揮,腦袋一沉一浮完全不能呼吸,當然也不能喊出聲。我嚇壞了,但是,鬼使神差
的我卻沒有喊救命,我的腳很軟,心中恐懼至極,我的頭又開始疼,非常非常的疼,從
來沒有這麼強烈過,我和這種疼痛抗衡著,呆在那裡一動也不能動,終於我忍受不了了
,轉身大喊大叫,飛快的奔跑起來。我淒厲的喊聲很快引來了人,大人從神色驚恐的目
光渙散的我嘴裡什麼也問不清楚,等他們找到小花的時候,小花已經溺水身亡了。

  醫院因為死了小孩,氣氛變得嚴肅悲傷,各家的大人都在警告自己的孩子,絕對不許做
危險的事情。那些和我一樣走過壘堰的孩子都收到了重重的警告和責罵。媽媽很擔心我
卻沒有罵我,因為她看得出來我受了巨大的打擊,變得有點呆呆的了。不過她把我看得
比較緊,不再讓我去小溪去玩了。但是,趁媽媽不得不去上班,我溜出了家門。
我一口氣跑到了山上,往地上一趴,放聲大哭起來。多少天的壓抑和悲憤終於找到了宣
洩的時機。我一直哭到天昏地暗,我這輩子的眼淚都在這時候流乾了。那是一個孩子所
能背負的最大的恐懼,但是卻根本沒有人能夠分擔。
沒有人看見,小花死的那天正午,日光很強,曬得人皮膚發疼,就是我,一遍一遍在壘
堰上摸索著來來去去,不時的檢查著些什麼,當我走後,壘堰上有幾塊石頭已經被我放
上了帶綠藻的石頭,因為這樣可以更滑。而我記下了那幾塊石頭的位置。然後,只需要
有意無意的走過去,我知道,她會跟上來的。我不知道我這樣做是為了誰?為了誰?我
心中掙扎著,我想這輩子也不能有答案了。
誰也不能給我答案,因為只有我,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林小麗死的那天發生了什麼!每天
晚上林小麗那張血肉模糊的臉都會來拜訪我,讓我頭痛欲裂,一遍遍在夢魘裡痛苦的掙
扎叫喊。
那天當只剩下我一個人走進太平間想回醫院的時候,我看見了林小麗!她望著我!是的
,她的兩隻眼睛黑洞洞直勾勾的看著我,半個腦殼摔碎了,塌陷成奇怪的形狀,發黑的
血粘住了她的頭髮,讓它們變成一縷一縷的,黑血從縷縷髮梢慢慢滴下來,在她的裙子
上洇了一大片。我完全被恐懼懾服了,動也不能動,就這樣呆呆的和林小麗對視。因為
她是坐著的!
林小麗突然咯咯咯的笑起來,她刺耳的笑聲使人頭皮一陣陣發麻,我的皮膚和內臟都起
了強烈的針刺的感覺。"小孩兒,別害怕,我知道你是嚇不死的,你的魂魄呀,都好好的
在我手心捏著的呢,我知道你沒有嚇得魂飛魄散"林小麗邊笑邊說,她的頭髮夾著粘稠的
血液在她的笑聲中晃動,反射著忽閃的詭異的光。林小麗緊緊盯著我,我突然覺得頭很
疼很疼,林小麗看著我扭曲的表情,撲哧一笑,露出血肉模糊的牙床,被牙齒磕碎的舌
頭碎塊帶著粘血從她的下巴滑下來。林小麗不再盯著我看,我好像突然起死回生一樣松
了一口氣,林小麗慢悠悠的說:"很有效是不是?多虧你喝了我的血,又不知道從哪裡偷
了我求的寶貝"我狂喊:"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喝你的血,我也沒有偷東西"林小麗猛
的盯上我斥道"那你手裡捏的手鏈子哪裡來的?"我哇哇大哭:"我河裡撿的,我撿的,我
沒有偷,還你,還你"林小麗微微一皺眉"河裡撿的?"捏住自己的手腕子一沉吟,我看見
她的手腕上有個和這個一模一樣的手鏈子,隨即林小麗狂笑起來:"這是天意!你吃了帶
我的血的草,又剛好撿到我廟裡求來的護身符,才能讓我生魂不散找上你,哈哈哈哈,
真是老天送你來幫忙我,總算我還能問個明白!"她瞄了一眼戰戰兢兢的我說:"跟你說
什麼,小孩你也不明白,去把外面那個小姑娘叫進來"我一愣:"小姑娘?"林小麗不耐煩
的說:"不就是周家的那個姑娘麼,快去!敢不聽話看我怎麼收拾你!"我的頭在林小
麗的盯視下開始疼了,我委屈的哭了"小花早走了,她不會願意來的"林小麗故做溫柔的
笑了"你不是有鏈子也給她麼?看姐姐這裡也有一條阿,姐姐想送給她阿,反正姐姐也用
不著了,乖,快去"我腳下突然生出了一點力氣,底著頭匆匆跑出了太平間。就在我出了
太平間以後,我發現小花在等我!我恍惚著,這些都是做夢麼?小花看起來什麼都不知
道,連我大喊大叫也沒有聽見好像,這不可能阿?一定是做夢,我可能剛才睡糊塗了,
不,我不能帶小花去,太可怕了,我要和小花趕緊走!我讓小花和我回家,但是已經遲
了,林小麗又控制了我!我的頭很疼很疼,我終於屈服了和小花說了假話!我害死了小
花!不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林小麗會把小花嚇死!我從那時起就悔恨
極了,我是那麼的恨林小麗!   那天,小花終於禁不住誘惑和我又進了太平間,膽小又脆弱的小花剛剛看見林小麗就倒
在地上了,我擔心的叫著"小花!小花!"但是小花一聲也不吭了。林小麗冷笑一聲:"還
不費什麼力氣就嚇死她了,我知道周家的女有先天性心臟病,但還是怕嚇不死,我的
運氣真好能碰上你也能碰上她,你的小花已經死了!""不!沒有,沒有,你騙人!"我一
邊哭著一邊使勁的搖小花。
小花突然動了,她醒了!我開心極了,覺得自己一點也不怕林小麗了,拉著小花就要走
。但是不對!小花的神色怪怪的,她盯著我,我的頭開始疼!"不!"我恐怖的大喊一聲
,丟開小花的手,把身體緊緊貼住了牆,我扭頭去看林小麗,她好好的蓋著白布單子躺
在那裡,沒有坐過,也沒有動過!
小花慢慢湊過來:"我不是告訴你周家的孩子已經死了麼,被我嚇死的,才能讓我用一用
啊!"我哭了,哭的很難看:"小花,小花,你別嚇我……"雖然我不想相信這些是真的,
但是眼前這個偷走小花身體的"人"分明就是林小麗!
從那天以後,林小麗就一直在利用我,控制我。而我害怕她的折磨而不敢反抗。她帶我
到偏僻的地方吩咐我幹這個那個,還經常經常對我暴跳如雷,我要是不聽話,白天她就
靠盯著我懲罰我,晚上她好像更加厲害,在我的夢魘裡想怎麼耍弄我就怎麼耍弄我。她
經常吼叫著:"他為什麼不要我!他為什麼討厭我!"然後就衝我發脾氣,每次我只能毫
無招架之力的陷入完完全全的恐懼之中。
林小麗的主要目標就是張明,"她"讓我跟蹤張明,打探張明的消息,我爸爸去張叔叔家
的時候死皮賴臉的跟著,我七一之前碰上張明也不是偶然的。每次我看著"小花"利用我
去討好張明,我就恨"她"恨到極點,我可愛的小花再也沒有了!
那天因為日記本的事情"她"終於害我住進了醫院。出院以後,我和"她"去了那個壘堰,
我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林小麗還不是很適應小花的身體,她比小花大膽莽撞的多
,沒有想過很多事情小孩子是很難完成的,就在她大大咧咧的走上那個壘堰,又掉進水
裡的時候,我想她可能還沒有想到輕飄飄的小花是很容易在小水流的衝擊下就失去平衡
的,也沒有想到不到一米半深的水已經能完全淹沒小花了。當林小麗在下面掙扎的時候
,她拚命的在我腦子中命令我喊人救她,我沒有。頭劇烈的疼痛已經不重要了,我心中
矛盾的掙扎著:救不救?到底是救小花還是林小麗?!最後我腦子中的疼痛慢慢減輕了
,我知道,林小麗再也不能盯著我了。我想我也許是有意的,有意選擇這裡,有意不叫
救命。因為我心中是那麼得恨"她"。我想,我是不是很壞恨自私,為了自己不再受痛苦
犧牲了小花?!
我慢慢從嚎啕大哭轉為了抽泣,心中濃濃的悲傷化解不開,緊緊纏繞著我的心,讓我簡
直不能呼吸。我害死了小花,先害死了她的靈魂,又害死了她的身體,我是個殺人犯。
我哭了很長很長時間才慢慢平靜下來,心中的鬱悶感覺的開始消散了,我好像得到了一
絲平靜,肚子也覺得餓了。天已經快黑了。
我抹了抹眼淚,開始想家了。我向家裡走去,剛開始很慢,接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我飛奔起來。清涼的夜風吹乾了我殘留的淚水,輕柔的撫摸過我的肌膚,就像媽媽的手
一樣,不知名的小蟲子開始喧囂的夜唱,一切的一切都那麼清新明快,我跑著跑著。當
我衝進醫院大門的時候,有個阿姨一看見我就罵起來了:"臭小子,早跑到哪裡去了?你
媽找你快急死了,去壘塘子那邊找你去了,以為你也淹死了呢!"我衝她做個鬼臉,心中
對她寬大處理了,開始微笑起來,我聞著從各家飄出的飯菜香味,不停的默念著:"媽媽
,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當我回到家,天已經快黑了,正是吃飯的時候。我簡直是撞開門的,好像後面有一百個
鬼在追我,剛剛好一頭撞進媽媽的懷裡。媽媽用她溫暖的手牢牢的把我扶住,蹲下來盯
著我看,媽媽臉色很不好,生氣了,我沖媽媽做個鬼臉,等著她罵我,但是她沒有,只
是盯著我,我的頭又開始疼了,我恐懼的大叫起來!倒在了地上!

浴室窗外的臉

剛上學不久的一天晚上,我和一個好友健身結束後去學校的浴室洗澡,浴室裡一共只有五個人。
  洗了一會,聽一聲尖叫,一個女孩子捂著上身蹲在地上。我們看過去。那女孩指著窗戶說,那裡有人看。我從窗下面的位置走出來,那裡沒有人。只有月亮靜靜地亮著。大家說沒事沒事。那女孩說一定是被人發現走了。我們想也是,一定是哪個好色鬼偷看。
  過了一會,那女生又叫了起來,這時我們同時都看到窗外的確有一張臉。沒來得及看清,它又消失了。我們不再敢洗,就都出來了。並報告了保衛科,讓他們抓住這可惡的人。
  第二天,還是這個時間,我們照常來這裡洗澡。這時,保衛科的人在樓下巡邏。我想著這回誰再膽大也不敢來這裡看了,因為我們女浴室是在二樓,偷看一定會被發現。我站在對著窗的地方,邊想著昨天晚上的事,邊洗。突然,我發現,一個人影出現了,是直接出現的,沒有從頭慢慢上來的過程,是整張臉突然一下子出現在窗外。我「啊」的一聲。
  這時已有人發現了,跑到更衣室,讓浴室工作人員通知外面保衛科的人。
  這時浴室裡只有我一個人,我呆呆地看著外面,心裡怕極了,可是我彷彿被定住了一樣,無法走開。我看過去,窗外的那張臉沒有任何表情的還在那裡。外面一陣吵雜聲,我發現,這張臉好眼熟,好眼熟。竟然和我一模一樣!!!!
  然後,我暈了過去。過了一會我醒來,身體輕飄飄的。我看見幾個女生,來到浴室裡抬走一個人,給她穿衣服,抬上一個單架,兩個男人把她抬上車,車開走了,是醫院的急救車。單架上的那個人,是我,頭髮還濕露露的。一個女孩子的背影突然出現,飄到車後面,一下子消失了,彷彿進到車裡面去了。
  我突然恐懼起來。這是怎麼回事。我看看自己光著身子,可是一點也不冷。沒有冷熱的感覺了。我聽見浴室外的人在議論紛紛。保衛科的人大聲的強調,我們的確沒有看見有人爬上去。我們一直在樓下,真的沒有人。其它幾個女孩子帶著哭聲,都堅持說看到有人,窗戶那裡有個人的臉。只是她們當時太害怕沒看清是什麼樣的。
  我過去對她們說話,可是沒有人聽得到。我走向保衛科的人,我一下子從他身上穿過去了。聽著他們吵聲慢慢輕了下了,人也漸漸的散去。我心裡難過極了,異常的孤獨。眼前就是學校,那麼多同學。可是就是沒有一個人知道我的存在。我們已在兩個世界了。
  我心裡空空的,不知道該去什麼地方,身體仍在飄著。這個時候才感覺到生命的可貴。現在哪怕讓我變成一隻小飛蟲也好,我也會快樂的歌唱。這時,前面出現一個女孩子,很美,只是面無血色。她對我說「嗨」,她看著我。我看看她,不敢相信她是在對我說話。我突然高興起來,我說,你能聽到我說話麼。她點頭。拉著我的手,帶我到一個水塘邊上,然後跳了下去,我一點也不怕水了。很容易的就進去了,而且我還能在水裡睜開眼睛來。
  這個水塘在我們學校後面,一個樹林的中央。聽說,以前這裡很少有人來,後來,這裡鬧鬼。每天晚上會有女人的哭聲。便沒有人來了,我也只是遠遠地向這邊看過。這還是第一次來。不過,這裡真得很美,水塘邊緣都是野花,水塘裡面有很多水草。
  那個美麗的女孩子告訴我,她叫作寧子。她帶著我走到一個地方,我嚇得叫起來,寧子拉住我說沒事。然後我再看過去,那是兩個女孩子,長髮隨著水波飄動著,眼睛睜得大大的,臉被水泡著顯得很臃腫。寧子指著其中的一個告訴我,那個是她。另一個是我看到的在浴室窗外的那個女孩子,叫作小清。寧子說,小清和我長得很像。於是,寧子講了這兩個死去的女孩子的故事。
  幾個月以前,寧子和小清來到這所學校。小清很為男孩子喜歡。經常有人送花來,約她出去玩。有一天,寢室裡只有寧子和小清兩個人,一個送花小姐送上來一大束含苞欲放的粉玫瑰。給小清的,上面一個留言條,「玖瑰為我開」。送花小姐說,送花的那位先生說下午5:30分校園後面的水塘邊相見,他會給小清一個驚喜。不等她們再問什麼,送花的女孩子走了。
  5:30分是大部分學生吃晚飯的時間。小清對於這個送花的人很是好奇,就一個人去了水塘邊。
  寧子吃過飯覺得沒有什麼事,很想知道約小清的是個什麼樣的人。就去水塘邊偷偷地看。學樣後面有一個樹林,寧子走過樹林,這裡完全是另外一個世界,很靜。只聽得到蟲叫,鳥叫,還有風刮得樹葉嘩嘩作響。有點冷。
  寧子向樹林中央走去,開始沒了樹,出現一片草地,上面長滿了野花。寧子躲在樹後面,水塘就在離她幾米遠的地方。寧子看見了小清,站在她的對面,和一個男人的背影。突然,那男子舉起刀對著小清的身上猛刺,小清沒有發出任何叫聲。一刀一刀,那男人抱著小清胡亂的刺著。時間其實不過幾秒鐘,但在寧子來看,好像過了很久很久。
  寧子嚇愣了,等她反映過來時。她大叫著向小清跑過去,那男子回過頭來,他頭上帶著一個魔鬼的面具。他扔下小清,轉身走向寧子。寧子嚇得腿都軟了,倒在地上,向後退著,沒有力氣站起來。那男子的面具很可怕,他低下頭,舉起那把帶血的刀對著寧子刺了過去。寧子用手抵擋,慌張地抓向男子。
  他的衣服上都是小清的血,扣子被寧子扯掉幾粒。他的前胸上紋著一條張著嘴的大蟒,嘴很大,身子只那麼一點,寧子覺得,那蟒張著嘴要將自己吞了下去。
  寧子和小清醒來時,發現自己在水塘中。那裡有兩個人的屍體,是她們的。她們相互看一眼,彼此臉色蒼白。頭髮在水中向上飄著,
  他是誰?寧子問。
  不知道,我來時這裡沒有人。我感覺後面一個人用一塊毛巾摀住我的嘴,我看到的是一個可怕的魔鬼的臉。那毛巾裡傳出一股味道,我開始暈,我感覺到他脫下了我的衣服,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小清悠悠地說著。
  我看到他的紋刺,是條大蟒。你被他殺了,我看到的。然後,我叫了,被他發現,他又殺了我。
  周圍是水,上面完全黑著,她們看著已死去的自己的身體。抱在一起哭著。
  學校後面從此每晚會傳來女人的哭聲。寧子和小清開始不敢離開這裡,她們害怕面對活著的人。可是她們怨氣太深,她們要找到那個殺死她們的男子。慢慢地,她們開始晚上在學校周圍遊蕩了。
  白天她們無法出去,這樣她們無法找到那個人。
  後來,她們開始有一個人晚上出去附身在一個活著的人身上。另一個在水塘裡守著她們的身體。附身的人只能在那個活人身上呆三天,時間久了,那個活人也會死去。她們只是想找到那個男子,她們不想害人。就這樣交替著,小清 三天,寧子三天。到現在,她們也沒有發現那個男子。
  學樣裡也沒有人知道寧子和小清去了哪裡,她們的寢室裡只有一束玫瑰花,沒有送花人的名字,沒有寫送給誰,沒有花店地址。也不知道這花是送給小清的還是給寧子的,反正時間久了,也就沒有人再注意這個沒有任何線索的事了。
  三天後的一個晚上,寧子帶我回我的寢室。她說,你該回去了。
  我說,寧子,我幫你找吧。
  寧子笑笑,你當然要找的,為了我,為了小清。聲音漸遠,飄得沒了蹤影,她依舊笑著,說,當然,當然要找。
  我醒時,寢室同學說我睡了三天三夜。說我在浴室裡暈了,後來送醫院說沒什麼事,回來就睡。我摸摸頭,是麼,有些糊塗了。難道是做夢?
  開學快一個月了,我上鋪還是空著,不知道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子還沒有來報道。說是會晚一些,和學校說好了的。
  同學們叫我小清。我是小清?我愣住了,我是叫小清麼,是吧,要不我叫什麼呢,我是小清,水塘裡的小清呢?我想起來,我的確是叫小清,那麼,我遇到小清和寧子時,我怎麼從沒想過自己叫什麼呢?難道這些是夢?我疑惑了。
  過了幾天,下課後,寢室多了一個人,在我上鋪整理東西。我站在她下面,看著她。那女孩回過頭來,很美,很眼熟。她對著我笑笑說,你好,我叫寧子。我傻了,原來她是寧子。
  又一個月過去,我和寧子成為很好的朋友,那個可能是夢的事情在我腦中越來越清晰。我無法每天對著寧子而忘記那些事。夢中那個寧子和小清從沒有找過我。
  開始有一些男孩子送花給我,和我約會。我每次和男孩子出去,越來越害怕,怕那一天的到來,又好像一天天的渡過,就是在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我給寧子講那個故事,我講了那裡的寧子,那裡的小清。寧子聽著,說,如果是命運的安排,那我們誰也逃不掉;如果,是有神為提醒我們躲過這場災難而給了我這個夢。那我們就該想辦法躲過。
  比我們高兩個年級的一個學長叫做哲日的,總是約我出去,而且已表示過想要我做他的女朋友。他很高,很帥,一臉的誠懇,給人一種很安全的感覺。
  一天下午,我們沒有課。寢室裡只有我和寧子,秋天的風吹起來,很淒涼的感覺,外面有人敲門,我開門。一個女孩子捧著一束含苞的粉玫瑰,我愣了。
  請小清小姐簽收。我拿起筆胡亂寫著。
  送花人說,今天下午5:30學校後面水塘邊相見,他會給您一個驚喜。說著走了。
  寧子衝出去,問,是誰送的。你哪個花店的。
  那個女孩子急忙地下樓了。沒有任何回答。
  這一天終於發生了,我鬆了口氣,拿起花裡的紙條,「玖瑰為我開」,就是這幾個字,終於還是來了。寧子看著我,怎麼辦?
  我說我找哲日幫我吧。寧子說不去算了,我說我想去,我想知道是誰。我感覺自己一直在等這一天。
  我說,寧子你不要去。我馬上給哲日打電話,他答應我,5:30之前會帶著幾個兄弟在水塘邊的樹林裡守著。只要有別的男子一出現,他們就會去抓住他。
  我說,你一定要去。他說,當然了,我當然去了。你也去,要不,他可能不會出現。我說我知道了。哲日說,沒事,不用怕,有我呢。
  5:30分到了,我已經走到樹林裡,這裡好靜啊。聽不到外面的任何聲音。樹葉嘩嘩地響著。前面的草地上長滿了野花,我走過去,看著水塘。哲日在哪裡呢,不知道他來了沒有。水塘裡倒映著我的影子。一搖一搖的,無力的飄著。
  一張魔鬼的臉突然出現在我的後面,我還沒等叫出來,一塊毛巾就摀住了我的嘴。我轉過身去,那個魔鬼的臉看著我,手開始脫下我的衣服。
  我醒過來時,在水塘裡,周圍都是水,上面黑黑的。天已晚了。我旁邊有兩個人的屍體,我想哭。寧子從那一個身體裡站起來,過來抱了我。我說,寧子,你怎麼還是來了,寧子,我真的害了你了。
  寧子說,他身上紋了一條張著嘴的大蟒。我看見了。
  哲日呢,怎麼沒來。
  寧子說,我給他寢室人打電話了。他們說,他不到5:30分就出去了。我以為他來了。我就過來看看到底是誰。可是,我看見那個人帶著魔鬼的面具,用刀在你身上刺著。我叫了起來,我走不動了。他就殺了我。
  我說不出話來,我只想知道哲日為什麼不來呢。
  寧子歎了口氣,命運如此安排,我們躲不掉的。
  我們天天在水塘裡面哭。我們很害怕。過了些天我想我要出去找他了。就算現在找不到他,我也要去找哲日,問他為什麼不來救我。
  晚上,我來到浴室外的窗前。我向裡面看去,一個女生發現了我,叫了起來。我也嚇跑了。第二天,我又來到浴室窗外,又一個女孩子看見我。她叫了,別人都跑出去。這回我沒有怕,我看見那女孩長得和我有些像。她也呆呆地看著我。然後倒在地上。
  急救車把那女孩子抬上車時,我飄向車子,進到裡面。那女孩子的靈魂已經不在了。我躺在了裡面。
  第二天,我沒什麼事。回到了學校。我想馬上見到哲日,我找了他一天,他都不在寢室。我每個教室裡去看,沒有他。我到圖書館去找,終於在一個小角落看到哲日在專心地看著一本書,「心理與行為」。
  哲日。我過去輕輕地說。
  他抬起頭,沒有一點驚奇。你來了,依依。
  我愣了,我想說我死了,可是我已在別人的身體裡面了。我坐在他旁邊,我說,你那天為什麼不去水塘邊救我。
  他說,什麼啊。依依,你怎麼了。他摸摸我的頭。我說,你記得小清麼。他愣了說,記得,她是我以前的女友啊。她被人害死了。你們長得很像。
  他怎麼知道我被人害死呢。學校和警方都沒有找到任何線索,只是說我和寧子失蹤。
  我說,哲日,我們去水塘那裡好麼?哲日說好啊,先去吃飯。5:30再去。又是5:30,我心裡開始有些亂。
  吃過飯,哲日說回寢室拿些東西再陪我去。我看到他背了一個大包。
  樹葉還在響著,我覺得我來過這裡好多次了,這種進到樹林裡面向水塘邊走去的感覺,經歷了幾次了。
  我說,哲日,你怎麼知道小清被人害死了呢?
  她是被人先強暴了,然後用刀殺死再扔下水塘的。
  可是,你怎麼知道那麼詳細。
  我還知道,那個人身上紋了一隻張著嘴的大蟒。那人帶著個魔鬼面具。我第一個女友阿素也是這樣被他害死的,小清也是,依依,恐怕你也是。你看,就是這個面具。說著,哲日從包裡面拿出一個魔鬼面具。
  哲日轉過身來,帶著獰笑。他帶上面具,我怕極了。他抓住我,從包裡拿出一塊毛巾摀住我的嘴。依依倒下了,哲日開始脫下依依的衣服。恐怖的聲音,抖著,帶著笑,從面具後面傳出來。
  阿素,你第一次還沒有給我,怎麼就讓別人佔了去,怎麼就死了呢。你應該是我的啊。阿素,現在,你是我的了。哲日邊說著。依依的衣服一件件被打開。
  我已經從依依的身體裡出來了。我不希望依依再被他害了。我顯出被殺死時的面容,全身流著血。我站在了哲日面前,哲日停了下來,大叫了起來,原來,他也怕。
  這時,寧子和依依的靈魂從水中飄了出來。依依茫然地看著這些。我對著依依大聲說,快回到你的身體裡面。依依的靈魂消失了,我和寧子變作極可怕的樣子緊緊逼近哲日,他捂著頭,大叫著「不是我,不是我,阿素,是這個魔鬼害死你的。不是我啊。」他向後退著。
  依依整理好衣服,走過來。扯下哲日的面具,哲日一張慌張的臉,流著汗。依依說,寧子都和我講了。然後打開哲日的衣服,他的前胸上有一隻張著嘴的大蟒。
  哲日喘著氣,一動也不動,彷彿在想著什麼事。
  不是我,不是我。哲日仍不時地說著這些。
  就是你,我和寧子對著他的臉恨恨地說。你不要再欺騙你自己了,就是你做的壞事。
  不可能,不可能。我不會讓別人佔有了我的阿素。哲日大叫著跑了。
  依依拿起他的包,離開。
  幾天後,我和寧子的屍體被人從水塘裡找到。
  於是,報紙上有了這樣一件事情。一大學男生的女友被人強暴後殺害。現場留下一魔鬼面具,一塊帶有迷藥的毛巾。後來,這兩件東西被該男生乘人不注意拿去。繼而產生報復和變態心理,開始在其學校用同樣手段害死兩名女生,並將屍體扔在學校後面一水塘裡。現,兩名女生屍體已找到。該男生被警方抓獲,經醫生診斷,該男生已患有精神分裂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