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5月13日 星期六

李藩

丞相李藩,曾經居住在東洛,三十歲的時候,還沒當官。
他的夫人是崔構的女兒,李藩寄住在岳丈崔家,受到冷淡的待遇。
當時,中橋有個算命的叫胡蘆生。
只要聽到人說話的聲音,就能知道貴賤。
李藩患腦瘡,又想攜帶家眷搬到揚州去住,心情很不好,便和崔家的兩兄弟去拜訪胡蘆生。
胡蘆生好喝酒,別人找他算命,必須拿一壺酒,所以被稱做胡蘆生。
李藩和崔家兄弟各帶了三百文錢。胡蘆生靠在蒲團上,已經半醉。崔家兄弟先到了,胡蘆生也不站起來,只打個手勢,請他們坐下。
李藩有病,走在後面。
胡蘆生說:「有貴人來。」
於是叫僕人掃地。
剛掃完地,李藩就到了。還沒等他下驢,胡蘆生就笑著拱手來迎接說:「您是貴人啊!」
李藩說:「我很窮又有病,並且全家要搬到幾千里之外去,有什麼貴呢?」
胡蘆生說:「紗籠中人,怎麼能怕挫折呢?」
李藩請教他什麼是紗籠?胡蘆生一直不肯說明。
李藩搬到揚州的參佐橋。
節度使的官署裡有一個高員外,與李藩來往密切。
一天早上他來看望李藩,很快就走了。
當天晚上又來了,李藩有點奇怪。
高員外說:「早晨看望你回去後,覺得很睏,就在白天睡了一覺。夢中一個人將我領到城外,在荊棘中行走。
忽然看見了過去的佃戶,這個人已經死了十多年了。
他對我說:「員外不應該來這裡,是受了誘惑,應該馬上回去,我送員外回去。」
將我領到城門外。
我對他說:「你怎麼在這裡。」
他回答說:「我是衙役,被分配到李三郎處當差。」
我說:「什麼地方的李三郎?」
他回答說:「住在參佐橋。我知道員外和李三郎來往密切,所以在這裡等候。」
我說:「三郎怎麼能夠這樣?」
他回答說:「因為是紗籠中人。」
再問,他就不肯說了。他又對我說:「我餓了,員外能不能給我點酒菜錢財?
你們的城裡我不敢進,我就在城外等著。」
我對他說:「就到李三郎家裡取,行不行?」
他說:「要是那樣,就同殺我一樣。」
然後我就醒了,我已經派人去城外擺一桌酒席,並且來向你報告這個好消息。」
李藩微笑著不說話。
幾年後,張建封被任命為僕射,鎮守揚州。
他請示朝廷聘任李藩為巡官校書郎。
恰巧有個新羅和尚來到揚州,他很會看相。他說張建封不能當宰相,張建封聽了很不高興,便叫新羅和尚看一看官署裡的官員有沒有能當宰相的。
和尚看了半天,說:「沒有。」張建封更加不高興了,說:「有沒有官員沒在院子裡?」
差官報告說:「李巡官沒來。」
張建封叫人去找,不一會兒李藩來了。
和尚走下台階去迎接,對張建封說:「李巡官是紗籠中的人,僕射您也趕不上他。」
張建封非常高興,便問什麼是紗籠中人?
和尚說:「如果是宰相,陰間必然派人以紗籠守護著,恐怕被異物所傷害,其餘的官員都沒有這種待遇。」

這時才知道胡蘆生所說的是指李藩能當宰相啊!不能不相信,人的貴賤是早由天定的。

郭八郎

河中少尹鄭復禮在剛參加科舉考試的時候,十次都沒有考中,陷入艱難窘迫的境地。
千福寺有個叫弘道的和尚,人們說他白天關門睡覺,晚上去陰間辦事。
十個人找他算命,有八九個被他拒絕。
鄭復禮正在悲傷發愁的時候,便選擇了一個吉日,吃齋沐浴去千福寺等候向弘道和尚請教。
弘道的態度很溫和,並且對他說:「我從來沒有將天機洩漏給別人,今天你懷著屢試不中的沮喪心情來找我,我於心不忍,你只要繼續努力,就一定能考中成名。
但是你的事情很特殊,不能隨便說啊!」
鄭復禮問自己考中成名的時間,弘道說:「考中的日期,必須有四件事作為條件,然後才可以實現你的心願。
四件事,缺少一件也不行。
像這樣,你們骨肉至親相繼考中三榜。
三榜之前,要想中榜難如登天,三榜之後,要想中榜易如反掌。」
鄭復禮驚呆了,過一會兒他又問是哪四件事。弘道遲疑了很久才說:「你千萬不能對別人說,你要成名,條件有四個,所以說很特殊。
第一件,必須是改變年號的第二年;第二件,必須是禮部侍郎再次主持科舉考試;第三件,考中第二名的必須姓張;第四件,同年參加考試的必須有排行第八的姓郭的舉子。
四件事少了一件,便功虧一簣,不能成功。你的弟弟、侄子依次中榜,順序必須如此。」鄭復禮雖然很懷疑他的說法,但是仍然心情沉重,以為沒有希望了,便很禮貌地表示感謝之後回去了。長慶二年,有人將他的名字推薦給主考官。
鄭復禮因為主考官不是第二次主持考試,對結果沒有信心,果然沒有考中。
直至改國號為寶歷的第二年,楊新昌再次擔任主考官,鄭復禮暗自高興,沒敢對別人說。
第二年春天果然中榜,第二名果然姓張,叫張知實。同時參加考試的有個郭八郎,叫郭言楊。
復禮感歎很久,並將此事記錄下來,自己對自己說:「弘道說三榜的順序必須這樣,一榜已經夠奇怪的了。
怎麼能再有一次,並且還有第三次呢?」
下一年該輪到以故的尚書右丞韓憲參加科舉考試了。
大和二年,科舉考試的規模非常大,因為主考官不是第二次主持考試,他果然沒有考中。
後來又參加大和九年的考試,也只差一點沒有考中,直到改國號為開成的第二年,高鍇再次擔任主考官。
韓憲感到奇怪,第二年韓憲果然高中。
第二名叫張棠,同時參加考試的有個郭八郎叫郭植。
鄭復禮又將這件記錄下來。三榜雖然還差一榜,但兩榜都被弘道說對了。
鄭復禮在家裡說:「難道真像弘道說的一樣?」
這時弘道已經不知道上哪裡去了。
下次該輪到已故的駙馬都尉顥參加科舉考試了。
時機非常巧合,等到改變國號為會昌的第二年,禮部侍郎璟再次主持科舉考試。
顥考中了頭名狀元。
第二名叫張潛,同時參加考試的有個郭八郎叫郭京。

證明了弘道和尚所說的一點不差。

李德裕

李德裕五十四歲時從潤州調到揚州,五十八歲當了宰相,都趕上了他父親李吉甫的地位。
真是做官的人少有的幸運和榮耀。
李德裕當太子少傅分管東都的時候,曾經聽說一個和尚能預測人的吉凶禍福,便將和尚請來,和尚說:「你的災禍未除,必然要往南走很遠。」

李德裕非常不高興。第二天又將和尚請來。
和尚說:「我恐怕昨天沒把話說明白,請你築壇祭祀神靈三天。」
又說:「你南行的日期已經確定。」
李德裕說:「怎樣才能驗證師傅所說的話是準確的呢?」
和尚指著腳下的土地說:「這塊地底下有塊石碑。」
李德裕命令人挖掘,果然找到一塊石碑,但是上面沒有字。李德裕相信了和尚,又問:「我去南方還能回來嗎?」
和尚回答:「你應該吃一萬隻羊,現在還差五百沒吃完,所以一定能夠回來。」
李德裕感歎著說:「師傅真是神人。我在元和中年,在北方任職,曾經做夢走到晉山,看見滿山都是羊群,有幾十個牧羊人。
他們看見我說『這是給侍御吃的羊啊!』
我一直記著這個夢,沒有告訴過別人,今天才知道命運這句話不是瞎說呀!」
十多天以後,駐守靈武的主帥送來糧食和五百隻羊。
李德裕非常吃驚,把和尚找來告訴他這件事,並且想把羊送回去。和尚說:「羊已經送到,已是歸你所有了,送回去沒有什麼好處。
你到南方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從這以後,李德裕多次遭處分降職,一直降到崖州的一般官員,最後死在那裡,死的時候六十三歲。

  

李敏求

 李敏求參加科舉考試一共有十多次了,始終沒有被錄取。他無家可歸,又沒有兄弟可以投靠,已經快要到要飯吃的境地,幾乎不想活下去了。
大和初年的一天夜晚,他一個人坐在旅店的床上發愁,忽然感覺到靈魂和身體分離,全身輕飄飄的,像雲氣一樣飄蕩,漸漸來到荒郊野外,看見山川草木和人間的一個樣,只是不知道在什麼地方。
過了很久,前面出現一座城鎮,便走了進去,看見街道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人聲嘈雜。
忽然有一個身穿白衣服的人走過來給李敏求行了一個禮。李敏求問:「你莫非是我以前的僕人嗎?」
那個人說:「小人就是二郎您十年前所僱用的張岸,那時我跟隨您去涇州河邊,不幸淹死了。」
李敏又問:「你現在幹什麼呢?」
張岸回答:「自從來到這裡,我就跟隨柳十八郎了,一直為他效力。
柳十八郎現在當太山府君判官,非常尊貴顯赫,每天審理判決十分繁忙,輕易見不著他。
您和柳十八郎不是往日的交情,今天的事必須見他,我先進去通報。」
一會兒,張岸走了出來,帶領李敏求走進官署大門。
李敏求看見院子正北有座大廳,紅柱子白粉牆,極為壯麗,又見西面一排房子有一扇門,門外有許多穿黃衣服和綠衣服的人;還有一些人穿著紫紅色的衣服,手裡拿著申訴狀紙站著;還有一些人穿著白衣沒戴頭巾和帽子,倚著牆站著;還有一些人戴著木枷和鎖鏈,被人牽著等候提審;還有人懷抱著公文案卷窺視門裡準備進去,一共大約有幾百人。李敏求就要進去,張岸揮手對其他人說:「有客人來了!」
馬上走過來一個人低著頭為他們帶路。不一會兒有一個人走過來向李敏求作揖,請他進去。
李敏求看到一個身穿紫衣服的官員站在台階下,李敏求上前行完禮,抬頭一看,卻是已故的秀才柳澥。
柳澥仔細一看是李敏求,不由得大吃一驚,說:「不應該在這裡和您見面。」
立刻請他進屋裡坐下,親熱地同他談論往事。
柳澥說:「陰間和陽世不是一條路,今天你來這裡,真是意料之外的事。
是不是有人錯誤地把他攝來了?
幸好我在這裡,必然替你作出安排。」
李敏求說:「我到這裡,並沒有人傳呼。」柳澥沉吟一會說:「這必然是你命該到此,但是應該快點回去。」
李敏求說:「我貧困潦倒,你在這裡執掌大權,不能幫助我改變一下命運嗎?」
柳澥說:「假如你在陽間當官,難道可以假公濟私嗎?
如果有這樣的企圖,被處罰貶官是不能逃避的。但是你如果想要知道自己的命運,我倒可以幫忙。」
於是命令旁邊一個穿黃衣服的官員說:「帶領李二郎去曹司,簡單給他看一下三年的情況。」
李敏求跟隨穿黃衣服的官員走出去,經過大廳東面,進入另一個院子裡。
院子四面都有房子,約六七間,窗戶全都開著,滿屋都是大書架,放滿黃紙或白紙的書和帳簿,上面都有標籤,也不知道一共有多少冊。
穿黃衣服的官員走到一個書架前,抽出一冊帳簿,翻到一面,反折過去,只漏出十幾行字讓李敏求看。
上面寫的是:「李敏求到大和二年,不再參加科舉考試,這一年的五月,得到二百四十貫錢。」
旁邊還注著紅字,內容是:「這筆錢從伊宰賣莊院所得錢中支付。又過三年得官,任職的地點是張平子。」
看到這裡,穿黃衣服的官員將帳簿合上。
李敏求懇求把其餘的部分看完,穿黃衣服的官員不同意,將他領出來。
他們經過一個大門,門扇半開,李敏求伸頭往裡看,見也是四面大房子,屋子裡都有床,上面有銅印數百顆,並且夾雜著長著紅色斑點的蛇,大大小小有幾百條,再沒有別的東西。
李敏求問穿黃衣服的官員:「這些東西是幹什麼用的?」穿黃衣服的官員笑著沒說話。
回到柳判官那裡,柳澥對李敏求說:「不是好朋友我不能讓你看到這些,我真想留你多呆一會兒,又怕耽誤了你回去的大事。」
同他握手告別,又對他說:「這裡很難得到揚州的氈帽,回去後請你送給我一頂。」
然後對張岸說:「你帶一兩個人,騎馬送李二郎回去,不許隨便亂走亂看,以免驚動他不認識的人。」
李敏求走出官署的大門,騎上借來的馬,馬快如風,兩個人在前,張岸指引方向,一會兒跑到一個地方,天地一片漆黑,張岸說:「二郎保重。」
李敏求覺得似乎被推落到大坑裡面,隨即便醒了。
過一會兒天亮了,自己仍然在昨天晚上坐著發愁的旅店裡。李敏求從此不再有考取功名的想法。
幾個月以後,貧窮飢餓處境更加困難,幾年前,伊慎的幾個兒子曾經請求李敏求作他們的妹夫。當時他考取功名的心切,所以沒有同意。
這時又有人對他提出這件事,李敏求很痛快地答應了,不出十幾天就結婚了。
伊家有五個女兒,四個早已嫁人,李敏求的妻子是最小的一個。
她的哥哥伊宰剛剛把城南的一個宅院賣了,得了一千貫錢,全都分給了五個妹妹。
李敏求已經結婚,便領了二百貫。四個姐姐說:「妹妹最小,李郎又窮,我們每人再拿十貫資助你們。」
於是李敏求正好得到了二百四十貫錢。
李敏求原來有低級官員的職務,長時間得不到陞遷,這一年,就用這筆錢來參加上司選拔。
第二年春天,被任命為鄧州向城縣尉。
到任幾個月後的一天,他沒事到縣城外遊玩,在一片殘垣廢墟和荊棘叢生的地方,發現了一座古代的石碑,文字磨損得看不清了。
李敏求叫人把上面的青苔除掉,仔細辨認,看出上面刻的篆字是:「晉張衡碑」,因此明白了,「任職的地方是張平子」這句話是多麼準確啊!
還有一種說法是,李敏求突然死了,被兩個穿黃衣服的人攝去,來到一座很大的官署,他悄悄往裡面一看,馬植在裡面,穿著一件短衣服,坐在地上吃飯,屋子周圍全是書架。

馬植早就考中進士,同李敏求的關係很好。李敏求突然進去說:「你怎麼在這裡?」
馬植非常驚訝,不願和他相認,回過頭面向牆壁。李敏求說:「沒什麼事。」
於是馬植才坐得自然了。李敏求問:「你這裡是管什麼事的?」
馬植說:「人們應得的錢物,按年支付。」
李敏求說:「今天既然見面了,就是天意,我要知道一年收入多少錢?」
馬植便找到一大本帳簿,黃色的紙張,貼有標籤,打開一看上面寫著:「盧弘宣每年兩千貫」翻過幾張到李敏求,上面用硃筆寫著:「年三百貫,以伊宰賣宅院的錢支付」。
李敏求說:「剛才那個人的錢夠多的了,幸好碰到你,也給我添一點。」
馬植說:「二三十千還可以,再多了就辦不到了。」
於是便用筆註:「加三十千,以某某四個人的錢支付。」
李敏求又碰到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正是李敏求姨媽家的奶媽,家住在匯淮。她看見李敏求高興地說:「我也要回去了,知道你和判官是好朋友,必須替李奶我看一看一年的收入。」
李敏求小時候,是吃她的奶的,沒有辦法又走進屋,把情況講給馬植。
馬植命令左右的人說:「快找來。」
管理大帳簿的文書說:「李奶每年七百貫。」李敏求立即出去,告訴了李奶,李奶流淚歎息。
這時差人催促李敏求回去,走了幾十里地,來到城外的壕溝邊上,坑裡一片漆黑,差人在後面往前一推,李敏求醒了,他看見妻子和家裡的人正圍著他哭,說他已經死了兩天了。
過了一會兒,李敏求才能說話,便叫人拿來紙和筆將夢中的情節詳細記錄下來。
李敏求就是伊慎的女婿,大舅哥伊宰是個軍使,賣伊家的一處宅院得了二百千錢。
到了年底,李敏求應得的三十千錢還沒有著落。
偶然在街上碰到了一個老人等候任職,見了面非常高興,共同去酒樓吃飯。
一同來的另外三個人,都是李敏求在鄉里時的朋友,他們一共湊了三十千錢送給李敏求,同帳簿上所寫的數完全一樣。
盧弘宣也住在城裡,有人將李敏求做夢的事告訴他。
盧弘宣計算自己已經收入的錢,便知道到年底還能得多少錢,總共正好不會超過兩千貫。

李奶已經流落街頭,不在李敏求的姨媽家裡,在街上乞討,七百貫的收入,也要一點一點地積攢,才能達到。
 

李甲

 唐朝天祐初年,有個叫李甲的常山人,因為遇到了災荒年景,將全家搬到邢台西南的山谷中居住,每天打柴維持生活。
有一次他夜間來到大明山下,正趕上暴風雨,便躲進神廟裡面避雨。
一直到半夜,雷雨才停止。
李甲只好睡在廟裡的松柏樹下。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聽到有官員出行時前呼後擁的吆喝聲,由遠而近。
隨即又看見旌旗招展,聽到車馬行進的聲音。
來的人中有的身披武將的盔甲,有的拿著長矛,有的戴著高高的帽子,穿著寬大的鞋子,還有的穿著官服,拿著象簡,他們互相謙讓著登上台階,按順序坐在堂上,大約有十多個人。
坐下之後,擺上酒宴,笑談暢飲。
坐在東面的第一個人是大明山神,他身材高大魁梧,氣宇軒昂。坐在西面的第一個人是黃澤水神,他瘦小乾枯,但說話的聲音卻清晰宏亮,他旁邊坐的是漳河河伯,其餘的就不知道是誰了。
他們談論探討著陰間和人世的事。
其中的一個說:「我在天宮接受玉皇大帝的任命,管理太行山一側到清河和漳河岸邊方圓數百里的廣大地區,雖然受命主持一切,但不敢懶惰懈怠,貪圖安樂;不敢貪贓枉法,徇私舞弊;不敢倚仗地位,欺壓下屬和百姓,兢兢業業,認真治理這一方土地上的一切,以便報答天帝。
所以年年有豐收的喜報,百姓安居樂業,沒有瘟疫流行,我所治理的這個地方,如今就達到了這個程度。
另一人著說:「我治理的地方人煙稀少,區域遼闊,西靠大山,東臨大海,湖泊連著沼澤,有千里之遙。
我秉承上帝的旨意,管理這廣大的區域和民眾,打雷下雨由我作主,颳風掀浪由我指揮,人是不能干涉我的行動的。
但我若不是奉了上天的命令,也不敢做任何事情。
不是季節應該變化的時候,我不敢違反常規隨便安排,盡職盡責地治理守護這一方土地,致使這裡的草木茂盛,魚鱉繁衍,水土滋潤,蘆葦薄草生長得鬱鬱蔥蔥。
更加幸運的是上天派來巡視檢查的官員,也沒有隨意干涉和胡亂指揮的現象。
又一人說:「崇山峻嶺,溝壑縱橫,高低不平,有各種飛禽走獸生長出沒,不讓他們傷害百姓是我的職責,不用我來一一陳述和表白,來應付上天的審查。」
大家都點頭稱是。
這時大明山神忽然舉目揚眉,唉聲歎氣地對眾人說:「大家鎮守一方,管理萬物,或是在湖泊,或是在陸地,各有所長,然而天地運行的法則所決定,人類生靈的厄運即得來臨,到時候盜賊興起作亂,災難降臨。雖然大家善於治理,但也無可奈何。」
大家一齊問他:「你根據什麼這樣說呢?」
大明山神說:「我昨天上天去朝拜玉皇大帝,偷偷聽到了眾位上仙在議論將來的事情。
他們說以後三十年裡,戰亂不斷,死傷人民六十餘萬人。到時候,如果不是仁義行善,忠孝兩全的至誠君子,都不能倖免。
再加上西北方向的華胥和遮毗兩個國家,乘機侵犯中原領土。
難道老百姓就無法保護,就應該遭受屠殺嗎?」
大家聽了,都皺著眉頭,互相看著說:「這些我們都不知道。」
大家吃喝完了,天已拂曉,便各自登車而去。
大明山神也不知道上哪裡去了。
等到天亮以後,李甲精神恍惚,好像是在做夢,回到家裡以後,他將遇到的事情詳細記錄下來,並告訴了鄰居中有知識、有威望的人。
從這以後三十多年,莊皇與梁朝各自守在黃河岸邊,找機會攻擊對方,等到後晉和宋韓,西邊的蕃邦國家侵犯中原,刀兵四起,戰亂不斷,被戰爭殺害的老百姓不止六十萬人。
今天詳細記錄下來李甲所說的事情,想問一問,這只是上天的意思呢?

還有沒有人為的因素呢?

定婚店

杜陵的韋固從小失去父母,想要早一點結婚,但是多次求親都沒有成功。
唐太宗貞觀二年,他去清河遊歷,中途住在宋城南面的旅店。旅客中有一個人為他提親,女方是以前的清河司馬潘昉的女兒,並讓韋固第二天清早去店西的龍興寺門前同潘家的人見面。
韋固心中急切,第二天很早就趕去了,到了廟門前,月亮還在天上高高地掛著。
他看見一個老頭倚著一個口袋,坐在台階上,藉著月光看書。韋固也在旁邊看,卻不認識書上的字,便問老頭說:「老先生看的是什麼書啊?
我從小學習,沒有不認識的字,就是西方的梵文,我也能看懂,只是這本書上的字從來沒見過,這是怎麼回事?」
老頭笑著說:「這不是人間的書,你怎麼會見過。」
韋固又問:「那是哪裡的書啊?」
老頭說:「陰間的書。」
韋固問:「陰間的人,怎麼到了這裡?」
老頭說:「你來的太早,不是我不應該來,凡是陰間的官員都管陽間的事,管理人間的事,怎麼能不在人間行走呢?」
韋固問:「那麼您管什麼事啊?」
老頭說:「天下所有人的婚姻大事。」
韋固心中暗喜,說:「我從小失去父母,想早一點結婚,以便多生兒女,傳宗接代,這十多年來,我多方求親,竟不能如願。
今天有人到這裡來給我提潘司馬的女兒,這件婚事能夠成功嗎?」
老頭回答:「不能成功,你的媳婦剛剛三歲,等到十七歲才能進你們家的門。」
韋固問:「你口袋裡裝的什麼東西?」
老頭回答:「紅繩啊!」用來系夫妻兩人腳的。
等到冥間為他們定下了,我就偷偷地把紅繩繫在他們的腳上。
不管這兩家是仇敵,還是貧富相差懸殊,或者是相隔千山萬水,只要紅繩一系,再也逃不掉了。
你的腳已經和她的腳繫在一起了,你再找別的人有什麼好處呢?」
韋固問:「我的媳婦是誰?家在哪裡?」
老頭回答:「旅店北面賣菜那個老太太家的女孩。」
韋固問:「能去看一看嗎?」
老頭說:「老太太經常抱著她賣菜,你跟著我走,我指給你看。」等到天亮了,韋固等的人沒有來。
老頭捲起書,背著口袋,韋固跟著老頭來到菜市場,看見一個瞎了一隻眼的老太太,抱著一個三歲的女孩,看起來非常骯髒醜陋。
老頭指著女孩對韋固說:「那就是你的妻子。」
韋固生氣地問:「我殺了她行不行?」
老頭說:「這女孩命中注定有大富貴,還要跟著你享福呢,怎麼殺得了呢?」
說完老頭就不見了。
韋固回去後磨了一把刀子,交給僕人說:「你歷來很能辦事,如果為我殺了那個女孩,我給你一萬錢。」
僕人說:「是,明白了。」
僕人將刀藏到袖子裡來到菜市場,趁著人多混亂的時候,刺了女孩一刀就跑,市場大亂,僕人得以逃脫。
韋固問僕人:「刺沒刺中?」
僕人說:「一開始我想刺她的心臟,可是沒刺準,刺到了眉間。」
韋固以後求婚,一直沒有成功。又過了十四年,他靠父親的老關係,到相州參軍刺史王泰手下任職,專門負責審訊囚犯。王泰因為他能幹,將女兒許配給他。
韋固的新媳婦十六七歲,容貌美麗,韋固非常滿意,但是他發現妻子的眉間總是貼著一個小紙花,無論幹什麼沒有一刻拿下去的時候。
過年的時候,他逼問妻子,妻子哭著說:「我是郡守大人的侄女,不是他的親生女兒。
我的父親生前當宋城縣令,死在任職上。
當時我還在襁褓之中,母親和哥哥也相繼死了。
家裡剩下的唯一宅院在城南,乳母陳氏帶著我居住,每天賣菜度日。陳氏可憐我太小,總把我帶在身邊,三歲的時候陳氏抱著我走在菜市場裡,被一個狂徒用刀刺中眉心,留下了傷疤,所以用紙花蓋上。
七八年以後,叔叔來到盧龍任職,我便跟著叔叔了,並以他女兒的名義嫁給你。」
韋固問:「陳氏是不是瞎一隻眼?」
妻子說:「對,你怎麼知道的?」
韋固說:「刺你的人就是我派去的,這真是一件奇事!」
便將事情的經過都跟妻子說了。從此夫妻更加互敬互愛,後來生了個男孩叫韋鯤,當了雁門太宗。
母親被封為太原郡太夫人。
才知道命中注定的事,是不會因人力而改變的。

宋城縣官聽說了這件事,為那家旅店題名為:「定婚店」。
 

武殷

武殷是鄴郡人,想要娶同郡的鄭氏作妻子。
鄭氏是他姨母的女兒,長得異常美麗,並且知情達理,武殷對她非常愛慕。
她也願意嫁給武殷,武殷向她求婚,兩家訂了婚約。由於知心朋友的推薦。
武殷準備考取進士的功名,預計需要三年的時間,姨母同意了。
武殷走到洛陽,聽說勾龍生很會給人看相算命,並喜歡喝酒,便帶了好酒去拜訪。
勾龍生非常高興,與他談到深夜,對他說:「你的官運和壽命都很好,然而結婚很晚,快到七十歲的時候有一點小的災難。」
武殷說:「我現在考慮的不是那麼遠的事情,請你說一說近期的事。」
勾龍生說:「你要知道近期的事,莫非是指功名和婚姻嗎?」
武殷說:「對。」
勾龍生說:「從現在起三年之內,你必然取得功名,但如果說婚姻,卻沒有先兆。」
武殷說:「我有婚約,怎麼能說沒有先兆?」
勾龍生笑著說:「你要娶的是鄭氏嗎?」武殷說:「對。」
勾龍生說:「她不是你的妻子,你應該娶韋氏。
兩年後她才出生,出生以後十七年你才能娶她。
那時你做官,娶韋氏不到一年她就會死去。」
武殷對勾龍生的話感到很驚異,又問鄭氏的丈夫是誰。
勾龍生說:「就是你們同郡的郭子元,郭子元結婚五年就會死去。
鄭氏將要嫁給他的前一天,你會夢到她的。」
武殷連續參加兩年科舉考試都沒有被錄取,這時有個非常有錢的人叫郭紹,他聽說鄭氏長得美麗,便送重禮到她家求婚。
鄭氏的母親召集家裡的人商量說:「女兒已經長大了,武殷還沒有功名,我老了,但又想看到女兒結婚,現在郭紹前來求婚,我打算將女兒嫁給他,你們認為怎麼樣?」
大家說:「就按您的意思辦。」
鄭氏知道以後非常氣憤,整天哭泣,四次想要剪掉頭發出來去當尼姑。
她在將要出嫁的頭一天晚上,忽然得病昏迷,似乎無法救治了。
這時武殷正在京城,這天晚上他夢到一個女子哭著要對他說什麼,他仔細一看是鄭氏,吃驚地問她有什麼事?過了一會鄭氏說:「我愛慕公子的學識品德,也知道公子對我的情義,並且已經與公子訂下婚約,可是不幸被長輩逼迫,就要嫁給別人了,終身的遺憾,無法表達!」
說完,兩人相對著哭泣。武殷醒了以後非常悲傷,又感到這事很奇怪,便派人回去打探消息加以驗證。
結果鄭氏確實已經嫁人,武殷問鄭氏的丈夫叫什麼名字,回答說叫郭紹。
過了幾天,武殷想起勾龍生的話,覺得他說得很準,可是又覺得鄭氏丈夫的名字和勾龍生說的不一樣。
等到肅宗當上太子,名字也是一個「紹」字,郭紹只好將自己的名字改為「子元」。
武殷第二年考中進士。
又過了兩年,郭士元死了。以後的十多年裡,武殷的官越做越大,但多次想要結婚,都沒有成功。
後來他從尚書郎被貶官到韶陽,郡守韋安貞要將女兒嫁給他。
他想起勾龍生的話,懇切地想要推辭,但沒能推辭掉,結婚幾個月以後,妻子韋氏就死了。

這些事以及以後發生的事都準確地驗證了勾龍生所說的話。
 

秀師言記

唐朝的崔晤和李仁鈞是表兄弟,崔晤年長於李仁鈞。
建中末年,兄弟兩個人一同來到京城等候任命新的官職。
當時薦福寺有個和尚叫神秀,精通陰陽學和預測事物,所以能夠成為廷內供奉。
有一天,崔晤和李仁鈞一同來拜見神秀。
神秀只和他們說一些天氣冷暖之類的話,並不涉及人的命運。
趁崔晤不注意的時候,神秀在門後偷偷地向李仁鈞拱手說:「九郎你能找時間同我單獨談一宿話嗎?
我有重要的事情同你說。」
李仁鈞說:「行,行!」
後來李仁鈞特意來赴神秀的約會,神秀準備的晚餐非常豐盛整潔,對他非常尊敬。
談到半夜,神秀說:「九郎你注定能當江南一帶的縣令,很對你的心。
六年以後當本府的糾曹,那時候正是小僧死刑的日期,而監刑官就是九郎。
小僧是吳兒,看好了瓦棺寺後面松樹林中的一塊地方,在最高最寬敞之處,上元縣的風景全貌都能看見。我死後乞求九郎你將我埋在那裡,建一座塔,作為小僧的藏骨之處。李仁鈞慢慢地說:「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一定照辦。」
神秀哭泣了好長時間,又對李仁鈞說:「你替我感謝崔晤,他只能當一任官職,他的家庭會衰敗,女兒流落寄居在親戚家裡。
崔晤留下的孤女,最終還得你來照顧,你最終會成為崔家的女婿,注意保密不要對別人說。
「李仁鈞回到旅店,見到崔晤,對他說:「神秀說我最終會成為兄長的女婿。」
崔晤說:「我的女兒縱然命薄,也不會嫁給種田的老農做媳婦的。」
李仁鈞說:「像王昭君出嫁給匈奴好單于,不也是一樣能夠生活的嗎!」
兩個人相視大笑。不久,李仁鈞補缺當了南昌縣令,任職後聲望很好,過一段時間又被任命為本府糾曹。
有官差押著一名罪犯來到州府,犯的是洩漏皇宮裡秘密的大罪,朝廷的公文命令州府將罪犯用棍子打死。
罪犯在脫衣服受刑之前,仔細辨認監刑官,見果然是李仁鈞,而罪犯就是神秀。
神秀大喊:「瓦棺寺松林中的事,你不要食言。」
神秀死了以後,李仁鈞痛哭一場,請了假拿出自己的薪俸雇了一條小船,帶著能幹的差人,將神秀的屍體送到上元縣,買下了瓦棺寺後面松樹林中的那塊地方,將神秀的屍體葬了,並在上面壘了一座藏骨塔。
這時崔晤已經死了好幾年了。崔晤的同父異母弟弟曄帶著崔晤留下的女兒來到高安。
曄窮困落拓,喜歡出門遠遊,只留小老婆殷氏在家。殷氏曾經跟著常守堅學習過箏的演奏技巧,盡得常守堅的真傳,對待崔晤的女兒很好。
這時有個從南昌軍隊中流落出來的演奏箏的藝人來到高安,他也是常守堅的弟子,所以殷氏把他找來見面,並對他說:「崔家的小姑娘容貌和品德都異常出色,已經長大成人,你拿著履歷表和身體特徵情況等文書,等進府的時候,給這女兒找一個好人家!」藝
人按照她的話,拿表格證件多次來訪問士大夫之門都沒有回音。一次藝人拜見鹽鐵侍御李仁鈞,拿出表格證件放到茶几上。
李仁鈞愛憐憫地說:「我妻子死了很長時間了,為我燒水做飯侍候我的只是一個老太太和小書僮,增加了我後半生的孤獨淒涼,況且崔家的孤女,實際上是我的表侄女。
我對她就像對待妹妹,她對待我就像對待哥哥一樣。」
這時他認為正是證實了神秀的話。
相信神秀的話就像相信上天的命令。
於是同意娶崔女為續絃,並說,我正是崔兄的女婿呀。

於是李仁鈞便娶了崔晤的女兒作了繼室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