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5月9日 星期二

周哲滯妻

汝南周哲滯的妻子,是戶部侍郎席豫的女兒。
唐天寶年間,席氏得了急病,病危得快要死了。
席氏平時有些衣服,大都施捨給窮人積了功德,只有一件紅色綴著珠子的坎肩,由於是她母親給的,非常喜愛,沒有施捨出去。
後來,席氏的病更加重了,就把坎肩給了塑佛像的工匠,讓工匠把坎肩賣掉塑兩尊佛像。佛像還沒最後完工,席氏就死了。
死後她被一群鬼又打又拉地爬一座大山,忽然聽到背後有兩個人呼喊,讓他們站住,鬼卒們就都站住不敢動。
那兩個人趕了上來,一看渾身漆黑,滿臉是灰土,那群鬼嚇得都逃散了。
那兩個人就領著席氏回家,到家後聽見家裡人正在號哭,兩個人領著席氏一直來到她的屍體前,讓她進入自己的身子裡,席氏就活過來了。
那兩個人,原來就是新塑的兩個佛像。

李強名妻

隴西人李強名的妻子是清河人崔氏,長得很漂亮,生了個兒子已經七歲了。
開元二十二年,強名當南海丞,正是天熱的時候,妻子崔氏得了急病死了。
廣州那地方特別熱,崔氏死後棺材入土,又在棺外用磚坯子封死。
崔氏正當盛年暴死,強名又是遠在邊地作官,所以心裡十分悲痛,哭得十分傷心,好幾天哭聲不絕。
幾天後,妻子忽然托夢給強名說,」
我的陽壽還沒盡,現在上帝答應讓我復活。
可是我的肉身已腐爛了,上帝要派天上的老鼠為我生肌肉皮膚。
十天以後,會有大老鼠在我的棺材裡出入,那時我就會復活了。
不過你得把咱家的門窗關嚴,等七七四十九天,然後再開我的門,抬出我的身子,那時我才真復活了。」
第二天早上,強名向家裡人說他昨夜的夢,沒想到他家的僕人和他的小老婆也做了同樣的夢。
十多天後,忽見有幾頭白色的老鼠在崔氏的墳墓裡出入,像小豬那麼大,強名很奇怪,就試著把棺材打開,看見妻子的骨頭上果然長出了肉,全身都有了肉,強名就趕快再把棺材封好。
過了四十八天,崔氏又托夢說:「我明天早晨就復活了,該把我抬出來了。」
天亮後,強名又打開了棺材,見妻子已經活過來了。
把妻子扶出來,讓她洗了澡。
崔氏本來就很漂亮,復活以後,比過去更加美麗。
膚色像美玉一樣,體態婀娜多姿,衣服華美裝束漂亮,簡直是人世上的絕色美人,強名喜不自勝。
當時的廣州都督唐昭聽說這事,就讓他的夫人到強名家去看看。
唐昭的夫人帶著別駕官以下的夫人們來到強名家,崔氏盛裝見都督夫人,和夫人平等的行禮拜見,並接受了其他夫人們的施禮。
大家仔細一看,崔氏簡直美得像天仙一樣。
崔氏說話飲食和正常人一樣,只是很少說話。
大家問她話,好半天她才應一句。如果問她陰間的情形,就絕口不談,就是對她的丈夫也不說陰間的事。
第二天,唐都督的夫人設了酒宴請來崔氏,官場上各位官員的夫人們都來看崔氏。她們都非常讚賞崔氏艷麗端莊,都說從沒見過這樣的美人。
接著,別駕夫人、長史夫人等都陸續設宴,請崔氏到家做客,都督夫人每次都參加宴會作陪。
這樣過了二十天,崔氏出入舉止都和常人一樣,只是比未死前更沉靜寡言。
後來強名到桂林出差,七十天才回來。
強名出差在外時,很多人家還是依次接待崔氏,沒有一點病或不適。
強名回來後沒幾天,崔氏又說有病,而且很重,一天後就死了。
算一算她復活到再次死去,正好是一百天。
有的人說,這大概是有什麼依附在她身上。

劉長史女

吉州的長史劉某沒有兒子,只生了三個女兒,都十分秀麗,劉長史很喜歡她們。
長女十二歲,病死在官捨裡。
劉長史向來和任司丘掾的高廣處得很好,兩個人做官的任期都滿了,就一同回故鄉。
劉長史用船載著死去的女兒,高廣也乘船一同上路。
高廣有個兒子,十分聰明,儀表也很瀟灑。
船走到豫章縣時,由於江水枯淺船不能走,只好停下來等水漲後再走。
劉、高兩家的船相離只有一百多步,所以兩家人天天有來往。
一天夜裡,高廣的兒子獨自在船裡看書,二更以後,有一個丫環約十四五歲,長得很不錯,直接來見高公子說:「劉長史船裡的蠟燭滅了,向您借個火。」
高公子看這個丫環生得貌美,心裡很喜愛,就和她調笑,丫環也半推半就地不拒絕。
後來丫環說:「我算不了什麼,我們家的小姐那才叫艷麗無雙呢。
我可以替你向她通通消息,一定能成你倆的美事。」
高公子又驚又喜,以為丫環說的小姐就是現在活著的,就和丫環約好了見小姐的時間。
第二天夜裡,那丫環又來了,對高公子說:「事已成了,你現在就等著吧。」
高公子喜不自勝,就站在船外等待。這時天上一點雲彩也沒有,月色十分清朗。
過了片刻,遠遠看見一個女子從後面的船上走出來,和那丫環一齊向他走來。
離著還有十幾步,就覺得那小姐真是光彩煥發,香氣襲人。
高公子心旌搖蕩得控制不住自己,就迎上前去拉起小姐的手,小姐也一下撲進高公子懷裡,十分動情。兩個人就進了船裡,親親熱熱地過了一夜。
從此小姐每夜都來,兩人的感情越來越深。這樣過了一個多月,小姐忽然對高公子說:「我想告訴你一件十分秘密的事,你不會嫌我怪我吧?」
高公子說:「你儘管說吧。」
小姐就說:「我就是劉長史死去的女兒,命裡該著復生,並和你成為夫妻。
如果你真的喜歡我並願意娶我,就應該告訴家裡,讓他們知道。」
高公子聽後大喜說:「陰陽兩界的男女結合,這是千年沒有的事,而且我倆還能終生結為夫妻,這是多麼好的事啊!」
小姐又說:「三天後我就會復活,你就讓人打開我的棺木。
夜裡讓我的臉接天上的露水,白天做稀粥給我喝,我就能活過來了。」
高公子答應了。
第二天早上,他就把這事告訴了父親高廣。高廣不太相信,但覺得這事太奇怪了,就讓高公子也去對劉長史去說。
劉長史的夫人一聽十分生氣地說:「我的女兒連屍體都爛了,你怎麼竟敢這樣玷污死去的人呢?」
堅決不答應高公子的請求,高公子就苦苦地哀求。
這天夜裡,劉長史和他夫人都夢見女兒來對他們說:「我命中該復生,上天的旨意讓我和高公子結合,現在你們這樣堅決的拒絕,莫非不願意讓女兒我復生嗎?」
劉長史和夫人醒來後,才恍然大悟。
再加上高公子描述女兒的衣服容貌都十分對頭,就答應了高公子。
三天以後,家人共同打開劉小姐的棺木,見小姐的氣色非常好,身上已有了暖氣,家裡人又驚又喜,就在河岸上圍起了布幕,把小姐抬到裡面。
夜裡仰面來接露水,做稀粥白天給小姐喝。
她的父母都守在她身旁。這時,小姐開始能呼息了,並稍稍睜開了眼睛。到了晚上就能說話了,幾天後就完全恢復得和好人一樣了。
高廣問劉長史丫環是怎麼回事,劉長史說:「這丫環是在女兒之前死的,丫環的棺材也在船中放著。」
現在小姐復活了,那丫環最後又來了,哭著和小姐訣別。
於是高、劉兩家選定了一個好日子,就在當地為高公子和劉小姐舉行了婚禮。
後來他們生了好幾個孩子。
這件事使這河邊的村子也出了名,人們都把這村子叫作「禮會村。」

圓觀

唐朝大歷末年,洛陽惠林寺有個叫圓觀的和尚會耕種田地,有很多糧食和布匹。
他除了研究佛學之外,對音樂也很精通,當時人們都叫他富和尚,但不知道他的來歷。
諫議大夫李源,本是官宦人家的子弟。
天寶年間,他整天吃喝玩樂,沉醉於歌舞之中。
他的父李□鎮守邊關,被賊兵俘虜。
李源被迫吃粗糧穿粗布衣服,落腳在惠林寺,將全部家產捐獻給寺院。
寺裡的和尚每天給他一份飲食,不給他僕人使用,並且不告訴外界的消息。
他只和圓觀和尚結為知心朋友。
兩個人經常促膝談話,從早晨能談到黃昏。
當時的人認為他們兩個人一個清白一個渾濁,在一起不合道理。
所以經常譏諷和嘲笑他倆。
這樣過了三十年,兩個人都老了。一天,兩位老人相約要同游蜀州,到青城峨嵋去訪仙求藥。
圓觀想要游經長安,從斜谷出去,李源想要經過荊州,從三峽出去。
他們不停地為這兩條路線爭論,半年時間也沒有取得一致意見。
李源說:「我已經斷絕了塵世的事情,怎麼能從兩朝的京城路過呢?」
圓觀說:「走哪條路本來由不得個人意願的,就從三峽出去吧。」
於是二人從荊江上三峽。
船行到南洎時停在山腳下。
他們看見有幾個婦女,衣裙艷麗,背著水罐到江邊打水。
圓觀見到她們流著淚說:「我不想到這裡,就是怕見到這幾個婦人啊。」
李源驚奇地問:「我們從此峽出來,見到不少這樣的婦女,你為什麼只哭這幾個女人?」
圓觀說:「他們當中有一個姓王的孕婦,是我來世托身的處所。
她懷孕三年,還沒有把孩子生下來,就是因為我沒死的緣故。
今天既然見到了她,是我命有所歸,也就是佛教所說的循環輪迴。」
然後又對李源說:「請您為我念誦咒語,使我快點投生。
你的行船小駐幾天,把我埋葬在山下。嬰兒出生三天後,你到那家去尋訪,要是嬰兒見到你一笑,就是他認識你。
十二年以後,中秋月夜,在杭州天竺寺外,是與你相見的日子。」
李源這時對這次出行很後悔,並對這件事感到極度悲哀。
於是將那個婦人叫過來,告訴她做好生孩子的準備。
那個婦人高興地回到家裡。不一會,婦人的親屬都到了,把魚乾和酒祭獻於江邊。李源前往為授朱字。
圓觀沐浴後,換了一身新衣服。
當晚,圓觀死了而孕婦生下了孩子。
李源過了三天去看新生的嬰兒。
襁褓中的嬰兒就能認人,果然朝李源一笑。
李源的淚水流了下來,把這件事詳細地告訴了王氏。
於是王氏拿出很多錢來埋葬了圓觀。第二天,李源上船,返回惠林寺。
他向算命先生請教。才知道這件事是命中注定的。
到了第十二年的秋天八月,李源直接來到杭州,赴圓觀的約會。
中秋節這天夜晚,天竺寺附近,山雨初晴,灑滿月色,他正不知道到哪裡去尋找圓觀,突然看見葛洪川畔,有牧童唱著竹枝詞,騎在牛背上敲打著牛角,紮著兩個髮髻,穿著一身短衣,一會就到了天竺寺前,原來正是圓觀。
李源拜見說:「觀老可健康嗎?」
牧童卻對李源說:「你真是有信譽的人。
我與你走的道路不同,小心不要相互接近。
你俗緣未盡,但願能勤奮修行。
如果你勤奮修行不懶惰,我們還會很快相見。」
李源因為不能同圓觀暢敘以往的友情。
不由得望著圓觀流淚。
圓觀又唱起竹枝詞,一步步向前走去。
山長水遠,還能聽見歌聲,歌聲深切韻律高亢,不知唱的什麼。
初到寺前時唱的是:「三生石上舊精魂,賞月吟風不要論。
慚愧情人遠相訪,此身雖異性長存。」
還有一段唱的是:「身前身後事茫茫,欲話因緣恐斷腸。
吳越溪山尋己遍,卻回煙棹上瞿塘。」
又過了三年,李源當上了諫議大夫,做官三年死去。

劉立

劉立是長葛縣尉,他的妻子楊氏有一天突然對他說:「我把自己孱弱的身體寄托依附於您,十分感激你對我的厚愛。
本以為可以夫妻和睦白頭偕老。
沒想到很快我會捨棄你而離開人世。」
說完嗚嗚咽咽地哭起來,悲傷地無法控制自己。
劉立說:「你平時一點病都沒有,怎麼會像你說的那樣呢?」
楊氏說:「我這幾天十分困乏,精神恍惚,自己覺得一定不會好了。
我把小女兒美美托付給你。」
接著又對劉立說:「等到美美長大成人後,希望你能留她二三年再嫁人。」
當天晚上楊氏就死去了。
十年以後,劉立不再做官,仍居住在長葛縣。當時的鄭師崔公是劉立的表丈人。
有一天劉立去拜訪他,崔公待他很好。
考慮到他很貧窮,便讓幕僚給各縣寫信,希望能接濟他。有個縣令,邀請劉立到城外去賞花。
到了賞花那天,縣令臨時有事,不能一同前往,讓劉立先走一步,到郊外趙長官的莊院。
劉立走了二三里路,看見一個杏園,杏花開得正艷。
園中有十多個女子正在賞花。劉立勒住馬站在那裡觀看。
其中有個女子,年紀大約十五六歲,走到牆邊偷偷看著劉立。
劉立又走了百十步,就到了趙長官的宅院。
進院後,看見人們匆匆忙忙地跑來跑去。好像發生了什麼緊急的事情。
主人趙長官過了很長時間才出來會客。趙長官告訴劉:「剛才女兒同家人一起賞花,忽然得了急病,因此未能及時出來迎接你。」
剛坐了一會,有一個婢女同趙長官耳語幾句,趙長官起身進入內室。
這樣出出進進來回幾次。
接著又聽到趙長官不住的歎息,然後問劉立說:「你某年某月做過長葛縣尉嗎?」
劉立說:「做過。」
趙長官又問:「娶的是楊氏嗎?」劉立說:「對。」
趙長官又問:「你有個女兒叫美美,有個僕人叫秋筍嗎?」
劉立說:「是,今天給我牽馬的就是那個僕人。」
趙長官又感歎又驚訝。一會兒,有人喚秋筍進內宅。
秋筍看見一個女子,大約十五六歲,眼中流著淚問她:「美美好嗎?」
秋筍回答說:「平安無事。」
秋筍拜別出來,不明白其中的緣由。劉立也對這事感到驚訝。
輕聲問趙長官:「我不記得過去同您相識,為什麼對我的一切都很瞭解呢?」
趙長官把實情告訴給劉立說:「小女兒剛才賞花,忽然昏死過去。
等到甦醒過來後,她說前世曾經是你的妻子。
現在雖然隔世轉生,可是與你的情愛並沒有斷絕。
剛才見到你,心情激動,不知不覺昏死過去。」
劉立聽了感歎很久。
過不多時縣令也趕來了,客人全部到齊,趙長官把這件事又詳細講述了一遍,大家都感到很驚奇。
劉立說:「我現在年紀還不算太大,也還有功名地位,願意同小姐求得隔生之姻緣。」大家都贊成此事。
於是劉立就做了趙家的女婿。女兒美美反而比母親大了三歲。

齊君房

有個人叫齊君房,家住在吳地。
他自幼家境貧苦,雖然勤奮學習,但是能熟記的卻很少。
成年以後,儘管寫了一些文章,但沒有什麼太新穎的地方。
所以經常挨凍受餓,流落於吳楚一帶。
他經常拿一些自己創作的四五六七言詩句去求助於人,但多半不被當權者賞識。
雖然偶爾也能換來幾文賞錢,但從來沒有積攢下銀兩。
既便錢袋中有些積蓄,也還剛滿一串,就必然得病。等到把積蓄的錢用光了,病也就好了。
元和初年,他漫遊錢塘江。
這時正值災荒年,官府卻趁機搜刮錢財。
因此,他投奔十人也遇不到一個接待他的,只好每天到天竺寺去討早飯吃。
有一天,他剛走到孤山寺西面,已經餓得受不了了,無法繼續趕路,只好面對江水哭泣流淚,悲痛地呻吟。過了一會,有個西方僧人從西面走來,也面對著大江坐下。
然後轉過頭對齊君房笑著說:「法師,嘗到秀才在外旅遊的滋味了吧?」
齊君房回答說:「旅遊的滋味已經嘗夠了,『法師』這個稱呼可太荒誕了。」
僧人說:「你不記得在洛中同德寺講《法華經》的事情了嗎?」
齊君房說:「我活了四十五歲,只漫遊往返於吳楚之間,從來沒有渡過長江,又怎麼能有到過洛中一說呢。」
僧人說「你現在正被飢餓所煩惱,沒有時間來回憶以前的事情。」
說著便伸手去口袋中摸出一枚象拳頭那麼大的紅棗來,對齊君房說:「這是我國出產的,吃下去可以知道過去和未來的事情,豈止生前的事呢。」
齊君房餓極了,從僧人手中把棗拿過來就吃了下去。
吃完後,覺得口中非常乾渴,就到泉邊捧起泉水喝起來。
喝完水後,打呵欠,伸懶腰,感到非常睏倦,頭枕著石頭就睡著了。
不一會兒,睡醒了。
醒來後他忽然記起了在同德寺講《法華經》一事,並且就像發生在昨天一樣。於
是他流著眼淚向僧人施禮問道:「震和尚如今在哪裡?」
僧人說:「鑽研佛經沒有達到頂峰,再度到蜀地做和尚。現在已經斷了向上爬的塵緣了。」
齊君房又問:「神上人現在何處」?
僧人回答說:「以前的心願未能了結,聽說又做法師了。」
「悟法師在哪裡?」
回答說:「難道不記得他在香山寺石像前玩笑間許下的志願嗎?
假若不能達到了悟無上菩提的境界,就要成為有權勢的將相,前不久聽說他已經做了大將軍了。
當時我們五個雲遊僧人,唯獨我得以解脫,也只有你還是個受凍挨餓的人哪。」
齊君房流著淚說:「我四十多年來,每天只吃一餐飯,三十多年只有一件粗布衣服。
人世間之俗事,早就想同他斷絕牽涉。為什麼總是不能功德圓滿反而受難到現在呢」?
僧人說:「過錯是發生在你教弟子的講堂之上,那裡你大講異端邪說,使弟子們產生疑惑,歪曲佛經真義,使禪味沾染了膻味。
雖然你講經聲音渾厚響亮但始終不能修成正果。
你身斜影歪,所以得到如今的報應。」齊君房又問:「如今我應該怎麼辦呢?」僧人說:「事到如今,我也沒有什麼辦法。
前世之事,希望能夠對你有所警戒。」
說著伸手到口袋中拿出一面鏡子,鏡子的背和面都晶瑩剔透。
僧人對齊君房說:「要知道貧賤的差別,苦樂的短長,佛法的興衰交替,我們教門的前途,可以看一看這面鏡子。」齊君房拿過鏡子仔細觀看。
過了很久道謝說:「報應的因果,榮枯的道理。我都知道了。」
僧人將鏡子收入口袋裡走了。剛走出十多步遠,便蹤跡皆無。這天晚上,齊君房到靈隱寺,剪掉頭髮,受了戒,取法號為「鏡空」。
大和元年,李玫在龍門天竺寺攻習學業,鏡空從香山敬善寺來看望他。
於是,對李玫講了這段往事。並因此而又對李玫說:「我現在已經五十七歲了。
做佛家弟子才十二年,拿缽討吃日子還有許多年。
等到了我棄世而去那天佛法會不會衰落呢?」
李玫問什麼緣故,鏡空只是沉默而不答話。
接著他叫人拿來筆硯,在茂經閣的北牆上題了幾行字。
題字為:興盛只是一時的,只有衰落是永恆的啊,狡兔入羅網,惡犬遭牽拿。
牛虎相鬥損壞的是角和牙,寶檀到任何時候也不會泯滅其光華。

廣川王

廣川王劉去疾,喜好聚集一些無聊少年一起遊玩打獵。
做事放蕩無羈,沒有節制。
封國內的古墓,全都被他挖掘過。
爰猛說,祖父在廣川王手下做中尉時,經常規勸廣川王,但廣川王不聽,只好稱病還家。
據他講述廣川王挖掘的古墓多得無法統計,其中墓葬豐富奇異的不下一百多座。
他給劉向列舉了十多件,被劉向記錄如下。
魏襄王墓,是用帶紋理的石料做成的外槨,高八尺,寬窄能容納三十人,用手觸摸,光滑得像新的一樣,外槨中間有石床,石屏風,依然擺放周正。
棺柩和陪葬的珍寶全部不見蹤影,只是床上還有一個玉痰盂,兩把銅劍,幾件日常應用的金器象新的一樣,廣川王拿起來佩帶在自己的身上。
襄王墓,上面是用鐵水灌注的,開鑿了三天才打開。
墓穴裡冒出的又苦又辣的黃色氣體濃得像霧一樣,強烈地刺激人們的眼睛和鼻子,使人無法進入,只好暫時用兵把守,七天以後氣才出淨了。
最初進到一個門裡,門上沒鎖。
裡面的石床長寬四尺,上面有石几,左右各有三個石人站立侍奉,都是武士裝扮,身佩刀劍。
再入一室,石門上有鎖。
推開門就看到了棺材,黑亮亮的可以照人。
用刀砍不進去,用鋸截開,才知道是用生漆雜以犀牛皮做成的棺材,有好幾寸厚,摞了十多層。
力量小是打不開的,只好作罷。再進一室,也有石門,打開鎖,看到一張六尺見方的石床。
有石屏風,裝飾銅葉的帳幔一具。
銅葉有的散落在床上,有的掉在地上,顯然是因為帳子腐爛了,所以銅葉墜落到地上。
床上還有一個石枕,旁邊很厚一層黑乎乎的灰塵,好像是衣服腐爛後形成的。
床的左右各有二十個站立的侍女,有的是拿著面巾、梳子、鏡子的形象,有的是端著盤子送飯的姿態。沒有其他的器物,只有鐵鏡數百面。
魏王的兒子且渠的墓,既淺又窄。
沒有棺材,只有一張石床,寬六尺,長一丈,還有一面石屏風。
床下全都是雲母。
床上有兩具屍體,一男一女,全都二十來歲。
兩具屍體頭朝東裸身躺臥,沒有蓋被和穿衣服。
他們皮膚的顏色象活人一樣,鬢髮、牙齒和手指也看不出同活人有什麼差異。
廣川王非常恐懼,不敢觸動他們。
退出去後像當初那樣將墓穴掩蓋。袁盎墓,用陶瓦做棺槨,裡面只有一面銅鏡,沒有其它的器物。
晉靈公墓,非常瑰麗壯觀。
四角都放置用石頭雕刻成的鷹犬。
捧著蠟燭。男女石人四十多個,捧著燈燭站立在周圍。
棺槨已經朽爛不成原形,但屍體還沒有壞,九竅之中都放入金玉。
墓穴內其它的器物全都朽爛得無法辯認,唯有一個拳頭大的玉蟾蜍,腹中是空的,可盛水,光潔潤滑象新的一樣。
廣川王拿它用作儲水供磨墨用的水盂。
幽公的墓,很高大。
墓道的門打開以後,再下去一尺左右裡面全是白堊土。
將白堊土剷除一丈多深以後,見到雲母,再下去一尺左右就是一百多具屍體,橫七豎八相互枕壓,都沒有朽爛。
只有一個是男子,其餘全是女子。
有的坐著,有的躺臥,也有站著的。衣服的形色同活人一樣。
欒書墓,棺槨和器物全都朽爛了。
墓穴中有一隻白色的狐狸,看見有人來嚇跑了。隨從們追趕著去刺它,沒能抓到,只把它的左腳刺傷了。
當天晚上,廣川王夢見一個男子,鬢髮眉毛都是白的,走進來對他說,「為什麼刺傷我的腳。」
並用手杖敲打他的左腳,廣川王睡醒後,腳腫痛生瘡,一直也沒有痊癒。

王伯陽

王伯陽家住京口,房屋的東面有一座墳,相傳是魯肅墓。
王伯陽的妻子,是郗鑒哥哥的女兒。
死後,王伯陽平掉那座墳墓來埋葬她。
幾天以後,王伯陽白天坐在廳裡,看見一個貴人乘坐轎子來到,侍衛有數百名,人馬絡繹不絕。
貴人遠遠走過來對王伯陽說:「我是魯子敬,你為什麼毀壞我的墳墓?」
於是用眼睛示意左右把他拖下床。
用刀頭上鐵環打了他數百下離去。
他從昏迷中甦醒,被擊打的地方全部生瘡潰爛,幾天後死去。
 另一種說法是,王伯陽死後,他的兒子營造墳墓。

掘出二具漆畫棺材,便移到南岡上安放。
夜裡夢到魯肅發怒說:「應當殺了你的父親。」
一會又夢見王伯陽說:「魯肅同我爭墳墓,我日夜不得安寧。」
後來在靈座褥上發現很多血。
懷疑是魯肅搞的名堂。墓現在在長廣橋東一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