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5月23日 星期三

坐車艷遇

   今天的世界真叫我們心跳。
日前從報上讀到一則特別的尋人啟事:一位北京姑娘坐320路中巴,碰上一位令她一見鍾情的男士,「一時的矜持將他失之交臂」,過後想想心痛不已,便登出廣告來找。
唉,都市裡的人,天天坐車,在香艷與臭汗間擠來擠去,沒想到這裡面也曾藏著緣分。
  不想沒過多久,自己也碰上了個奇怪的故事。

我從外地回濟南,車過淄博,上來兩個姑娘,一個拎著一個大仔包,一個拎著一大袋麵包。
她倆上車就開始吃,吃飽了一個去後邊的長椅上睡覺了 ,另一個坐在我身邊。
我倚窗而坐,一字一句地讀草雪的《一點三刻的絕唱》,讀了幾頁,我感覺那個姑娘慢慢地挨上來,胳膊有意無意地碰了我幾下。
我看了她幾眼,她衝我點點頭,優雅地笑笑,問:「看什麼書?」
我並不搭話,她伸手把書拿過去翻了翻,說:「是些記敘性的文字。」
「是小說。」
我說。她把書還給我,問:「你在哪兒下車?」
我說:「濟南。」
她打了個哈欠,眨眨長長的睫毛,說:「我這人一坐車就想睡覺。」
腦袋居然向我肩膀靠過來。
我忙躲開,說:「臥鋪車空著呢!」
她甜甜地笑了笑,說:「坐臥鋪花錢多呀。我到撫順,硬座兒都要70多,臥鋪要200多塊。」
我心裡說那你也不能把我當臥鋪。
她又問我:「你穿這麼多,不熱嗎?」
一邊用手來捻我的袖子,又來捻我的褲子,說:「這麼厚的布料,熱死了。裡面還穿著褲衩吧?」
我頗感不快,反問了她一句:「總不至於光著屁股吧?」
她大概沒料到我會如此不解風情,先是臉紅了,繼而又咯咯地笑了,說:「你這人,講話這麼難聽!」
我說:「真話有時的確不好聽。」
她說:「光著屁股又怎樣,自然美才是最美的。
比方說晚上一個人在房間裡,我就喜歡脫光了照著鏡子欣賞自己。」
我也笑了,說:「你這麼坦率!那你為什麼不去裸奔呢,我想那一定也是很美的。」

  她嘻嘻地笑,說:「不都說濟南人好嗎,可瞧你這個人這麼壞。」

我說:「我是壞蛋,濟南人中有個把壞蛋也不奇怪。」
她說:「男人基本可以分為兩種:一種很好卻很可恨,一種很壞卻很可愛。」
——《一點三刻的絕唱》裡的句子,我很訝然。

  她忽然低頭,很色情地撫著自己的大腿,說:「我穿襪子太費,兩天穿壞兩雙絲襪。

瞧,大腿又露出來了。」
我並不去看她的大腿,而是說:「那不怨你,是你的絲襪質量太差。三毛的絲襪質量就好,可以用來上吊。」

  她又咯咯地笑,說:「我聽人說濟南很好玩的。

真希望有機會到濟南去玩。我們不住賓館,就住你家裡。」
我說:「唉!可惜我連個家也沒有,和12個光棍住在一起,你怎麼敢來?」
她驚問:「你是幹什麼的?」
我說:「我是一家假冒偽劣工廠的推銷員,專門推銷劣質絲襪。」

  對面一個農民正躺在椅上打盹。過了一會兒,濟南站到了,我起身將書放進包裡。

包裡有一本英文原版的《喜福會》,她拿過去翻了一下,看著我,問:「Will you please tell me your name and address?(告訴我你的名字和地址好嗎?)」我背起包,說聲「再見!」逃之夭夭了。

  回來把我的艷遇講給朋友聽,朋友大笑不歇,說:「膽小鬼!膽小鬼!一個狂狷的女子把你嚇成這樣!」我說:「什麼狂狷的女子,那肯定是位street walker(妓女)。」

朋友說:「薛濤會寫詩或許是真的,可你見過董小宛會講英語嗎?」
我不服氣地說:「就算她不是,我也……」
朋友已在搖頭惋惜了。
  現代的女子,大膽得可嘉。


  我喜歡聽戴嬈唱「遙望一千零一個願望的星球,肩上卻感覺到你清涼的手,還不快提出一個美麗的要求,告訴你我現在什麼都接受……」

也喜歡陳淑樺的「說吧,說你愛我吧……」還有那位寫尋人啟事的北京姑娘,浪漫得叫人感動。
現代人都很孤獨,這我懂得。
可我不喜歡色情。
就好比同樣的色彩,同樣的肉體,蝴蝶叫人喜歡,蛇卻叫人厭惡。
這樣的艷遇會叫我膽顫。真的,我從濟南站走出來的時候,頭上密密的都是汗珠。



 


Author :劉建波